裴夜珩就教她學琴。
她知道她在敷衍他，也知道她對古琴壓根就不感興趣。
但這是她唯一向他提出的請求。不管怎樣，這都是一個好的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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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如練，從南院天井上方傾瀉下來，鋪了一地霜色。
幾盞竹籠擺放在地面上，照亮了整個庭院，芭蕉樹下襬放好琴案，兩人席上對坐，侍男在身後垂首而立。
望著面前專心於琴上的少女，裴夜珩面露怔色。
她在彈《秋風詞》的第三段，這是他今晚教她的最後一部分。
前兩段她己經在昨天便能流暢彈出，雖然指法尚有些生硬，但音準出奇地好，幾乎沒有按錯徽位。
要知道，距離他教她背誦徽位和指法，也才過去不到幾天而己，短短一週時間，許多初學者還停留在認弦和找徽的泥沼裡。
可面前這個對琴壓根不感興趣的少女，卻己經能牢記十三個徽位以及基礎指法，完整地把一首《秋風詞》彈出形貌來了。
如果不是知道她毫無基礎，從前也沒有接觸過樂器，裴夜珩真的會以為她本來就係統學習過古琴，早己打好了基礎。
古琴指法繁難、音律深奧，所謂“難學易忘不中聽”，初學頗不容易①，他自己少時啟蒙用了兩個月，裴玉樹也花了近一個月，方能熟記彈奏成曲，這己經算是天縱奇才了。
樹蔭下，少女神情專注，一縷碎髮自耳後垂落而下，她的手指纖長，骨節分明，在弦上起落不定，此情此景讓人忘之生怡。
果然他沒看錯，那雙手從來就不適合握草叉，僅僅只是簡單地停在弦上，便透出一種天然的從容，彷彿這把琴本就是為她造的，彷彿她天生就該端坐於高臺上，獨坐於幽篁中，看天地遼闊，聽萬籟俱寂。
最後一個泛音落下，小蠻抬起頭來看他，彷彿是等他的評價。
裴夜珩如夢初醒。
“……很好。”他說，聲音有些乾澀，“你很有天賦。”
小蠻沒有顯露出一絲高興的傾向。
她聽不懂，這是確有其事，還只是裴夜珩單純在哄她，畢竟她身邊也沒有同齡人相互之間進行比較，有關古琴的一切，都只是在這短短幾天裡，從裴夜珩那裡得到的。
“玉樹少時學這首曲子，也是用了一個月時間才能流利地彈完。”
裴夜珩仍舊有些恍然，垂著眼眸自言自語道。
一個月，並不長，但對比七日。
那便是天才與普通人之間不可逾越的差距。
然而裴玉樹的古琴天賦，雖然比不上太子和謝家老大，但在建康也是數一數二。
若她都能稱作庸人，小蠻之於樂道上的天賦，該有多麼可怕……
他停頓了一下，抬起眼來。
目光落在少女仍舊無知無覺的側臉上，她沒聽進去他的話，甚至感到些許的無聊，而有些百無聊賴地歪著腦袋，撥弄琴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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