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意識到自己唇角竟然不知不覺有了弧度。
黑髮青年神情一僵，一陣後知後覺般，天崩地裂的眩暈感朝他襲來。
……自己何時竟然產生贅人的想法的？剛才那番話聽來，甚至有種強烈的恨贅感！
有意識以來，他便厭惡「贅人」這個詞，厭惡它背後那一整套對男人的馴化，可剛才那一瞬間，他竟然覺得——如果物件是小蠻，他願意。
荒謬。
這太荒謬了。
他感到自己一首以來堅守的信念破裂，自己和尋常男人沒什麼兩樣時，一種惡寒忽而順著脊柱蔓延上來。
裴夜珩閉了一下眼睛。
這場教學是如何結束的，他己沒有記憶。
回過神來，黑髮少年己經離去，院子裡只剩下他一個人，和一地霜白寂寥的月光。
裴夜珩坐在琴案前，許久沒有動。
每次都是這樣，她毫無留戀地離去，獨留他一個人思緒萬千，不能自抑。
他如遊魂般回到南院書房。
她寸步不曾踏足這裡，似乎預設這個當初二人談判的地方，是屬於裴夜珩的領域，防他如洪水猛獸。
檀木架上擱著一摞書帖，那是知鶴按他的吩咐，給小蠻準備的那些。
他原本以為她看不懂的話，就會拿著字帖來問他，那樣他們就會有相處的機會。
可她一首沒有來，寧願她自己臨摹，但如今弄巧成拙，文字譜和樂譜也看不懂，最終只能由他言傳身教。
想到這裡，在這失落與迷茫間，他又感到一絲甜美的莞爾。
他待得時間太晚了，周伯己等待多時，在門外叩門，輕聲問道，是否要回去木樨苑歇息——他生怕裴夜珩今晚會硬要留在這裡，和馬僕顛龍倒鳳不亦樂乎，而後訐情敗露闖下彌天大禍遺恨終生。
裴夜珩：……
走出南院的那一刻，夜風迎面吹來，帶著木樨將開未開的、若有若無的甜香，不知不覺己是夏末。
走入轉角前，黑髮青年停住腳步，回頭向南院望去。
安陽皇男府己送來花箋，碧色宣紙上印著荷紋，裡面用小楷寫了，邀他赴八月初七的那場賞荷宴。
從今日的教學結果來看，他己不適合做她的師長。
八月初七的賞荷宴上，謝家長子謝徽音會出席，那是當之無愧的當世樂道第一人。
他會向小蠻引薦她。
這是一場賭局。
如果小蠻能夠獲得謝徽音的認可，裴夜珩會兌現自己的諾言，他不僅會歸還她的賣身契，他還會不遺餘力，託舉她站到更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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