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小蠻開始彈奏前。
摘星樓，王敘之裴玉樹兩人一憑一立，望著樓下淥水亭，有一搭沒一地聊著。
“臨風，亭子裡的是誰，能讓裴夜珩給她做配？”
“你問我我哪知道，隔這麼遠，還帶著帷帽，總該不會是蕭家的。”
本以為裴夜珩彈琴己是驚世駭俗，沒想到彈的還是《鳳求凰》，今天發生的事實在太過奇幻了，裴玉樹覺得再看下去，自己可能會折壽。
王敘之：“怎麼不可能是蕭氏？”
“哪個建康女郎會喜歡一個搶在自己前面彈琴的男人啊，王敘之，你裝夫男之友，別把自己裝傻了。”
不知從何處，裴玉樹拿來一把摺扇，素手微揚，開啟扇面，自上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眼睛，輕飄飄地瞥了她一眼。
“而且，那女郎身上的衣裳，沒看錯的話是出自我家裁坊的手筆，來赴這場宴的女人，哪有一個會穿男人給的衣服，多半是個低賤的戲子樂伶。
不過真沒想到，裴夜珩連自己的衣裳都懶得去量，倒是替別人裁了一身新的。“
若真是和她們地位相當的女郎，怎麼會甘願被裴夜珩壓制住，說得好聽是裴夜珩在給她做配，但那女郎要是彈得不好了，豈不是東施效鼙，徒增笑料。
裴夜珩如此擅作主張，真跟小時候一模一樣，一點都未曾改變。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所想，樓下琴音漸起，那女郎開始彈了。
琴聲一出來，連王敘之這種對樂道只算泛泛的人，都能聽出其中的生澀，鳳求凰這樣簡單的曲子，能彈得如此中規中矩，放在普通場合也就算了，但這裡可是皇家夜宴。
淥水亭放著的可是張儲真和謝徽音師徒二人曾用過的流觴琴。
王敘之挑了挑眉。
裴玉樹卻罕見地沒有出聲。
這琴音……
她支起下巴，望著淥水亭的方向，目光裡那種懶散淡了一些，像是在重新打量什麼。
一曲進行到中斷，眼見著都沒什麼出彩之處，王敘之己打算關了窗子。
就在這時，另一道琴音徐徐接入。
那琴聲清冽、從容，像一股山泉從高處流下，不疾不徐，恰好接在白衣女郎將斷未斷的尾音。
清晰得彷彿就響起在兩人身旁——
也的確如此。
兩人循聲望去。
不知何時，摘星樓另一側的窗沿上，裴王謝三姓之一的謝徽音坐在那裡，青衫的一角垂在窗外，被夜風吹得微微拂動。
她腿上斜斜橫著那把焦尾琴，左手按弦，右手輕撥，泠泠琴音，《鳳求凰》的後半流暢絲滑地接續進去。
兩股琴聲交織在一起，如比翼雙飛，原本的生澀消失不見，白衣女郎的琴聲彷彿被引導著漸入佳境，清靈婉轉的樂曲，嘈嘈切切，讓天地也為之一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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