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樹仍凝神聆聽，語氣裡多了一點方才沒有的正色。
“她並非樂伶，甚至都沒有系統學習過古琴，剛才彈奏也只是記得裴夜珩的拍子，現在則是照著徽音的曲子，慢了半拍跟上去的。 ”
聽到亭中少女琴音的那一刻，裴玉樹便瞬間推翻了自己剛才對她身份的一切推斷——琴音稚拙，卻有股未經雕琢的靈氣，絕非教坊裡能夠教出來的。
“哦，這樣聽起來，也不過是模仿而己。”
果然和不懂琴的人沒什麼好說的，裴玉樹簡首懶得理她。
謝徽音的琴要是真那麼容易跟，這個樂道第一早該換她來噹噹了。
一曲終，兩人還沒從這爭辯當中分出勝負。
謝徽音己抱琴下了窗臺，朝屋內，從始至終未述一詞的第西人頷首一拜。
“殿下，徽音先行告退。”
知道她肯定要去找亭中那位白衣女郎，裴玉樹二人對視一眼，倒沒怎麼驚訝，畢竟徽音就是這種性子，不去找才奇怪，天才總是惺惺相惜的。
當年張儲真還不是因為聽她彈琴，僅僅一面之緣，一曲之因，就非要收她為徒，讓她做清遠派第西代傳人的？
這就是樂道女人的浪漫啊。
……
此處是鏡荷臺，摘星樓。
三人身前，深處的陰影裡，坐著大梁朝未來最尊貴的女子。
大殿深處，繪有山海經志怪的屏風靜靜立著。
屏風上人首蛇身的赤.裸女人的漆畫，在燭火中泛著幽暗的光——蛇尾盤繞，人首微垂，面容模糊在剝落的金粉之間，像是在垂目看向人間。
屏風下，太子楚琰斜臥其下，肩靠底座，一手擱在曲起的膝上，彷彿月出東山，光芒內斂，她的面容在燭火的背光處看不真切，僅露出一雙極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褐色眼瞳。
七十年一度的大祭即將來臨，自入夏以後，楚琰便在修習閉口禪，因為聞言，只是微微頷首。
謝徽音抱琴而去。
……
不多時，門外便有人叩門，是安陽皇男派人過來請她們前去赴宴。
王敘之應了一聲，起身欲走，見裴玉樹仍舊站在窗前若有所思。
“殿下不能親身赴宴，要修閉口禪，難道你也跟著一起？”她打趣道，伸手在裴玉樹面前晃了晃。
裴玉樹拍開她的手，摺扇在指間轉了一圈又合上，扇骨抵著掌心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哪有，”她說，微微笑著，仰頭做出憂鬱的表情，“我只是在悲傷，家裡出了這種事，實在是家門不幸，我在想辦法怎樣替阿珩遮掩啊。”
王敘之看了她一眼，覺得她比起悲傷，她更多是幸災樂禍，甚至還有點想要落井下石的意思。
但王敘之也沒多問，裴玉樹這個人精得很，她不想說的事誰也撬不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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