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將至，暖融融的日光穿透山間薄霧，灑滿整座山水寨。
家家戶戶的竹舍木屋上空，皆升起縷縷輕柔炊煙，絲絲嫋嫋纏上樹梢，寨中處處飄著粗糧飯菜的香氣，家家戶戶都忙著生火起灶，預備著熱騰騰的早飯。
一名寨中青年腳步匆匆穿過街巷，快步走到長老居所，面色急切地開口稟報：“長老，先前那兩位來山中寫生作畫的公子，己經不見了蹤影。”
長老聞言眉頭微蹙，放下手中竹筷，滿心疑惑地追問：“那兩人當真己經走了？不曾留下隻言片語？”
“確確實實走了，他們暫住的屋子早己空無一人，停在寨外的牛車也一併不見了。”
青年如實回話。
長老沉吟片刻，又沉聲問道：“寨子裡可有人親眼瞧見他們出寨離去？”
青年連連搖頭：“一早街巷冷清，無人撞見二人行蹤。”
一旁圍過來的幾名寨民紛紛接話，有人隨口揣測：“想來是和以往進山作畫的漢人公子一般，賞完山水景緻、畫完山水風物，便自顧自行離開了。”
這話一齣，頓時惹來不少人滿心埋怨。
一名婦人滿臉不悅，憤憤不平地說道：“這些外來的公子哥兒當真是半點禮數都不懂，悄無聲息說走就走，連聲道別都沒有。我昨日還特意早早備好了早飯，想著送去款待他們，如今倒是白白白費一番心意。”
“可不是嘛，咱們寨子好心騰出住處收留他們，到頭來走得悄無聲息，實在太過失禮。”
周遭鄰里聽見這番動靜，紛紛走出家門圍攏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低聲議論起來，言語間滿是不滿與詫異。
長老見眾人議論不休，連忙沉下神色開口勸阻：“都別在此處扎堆閒談了，盡數散去回家用早飯吧。”
眾人聞言，這才陸續各自歸家，街巷漸漸恢復清靜。
待西下無人，長老緩緩抬眼，目光沉沉望向雲霧幽深的後山方向，心底暗自思索。
那二人剛到此處，離去得太過倉促無聲，這般情形實在太過巧合，處處透著不對勁，讓他心底隱隱升起一股不安。
思慮再三，長老隨手拎起家裡備好的吃食，抬腳往後山走去。
剛行至山下院落外，恰好撞見阿花提著沉甸甸的木桶，領著身形壯碩的大黑狗自山上緩步走下來。
阿花望見長老，立刻收斂心神，臉上揚起溫和笑意，主動出聲招呼：“長老一大早便往後山來，可是用過早飯了？”
長老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阿花一身衣衫，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厭棄。
他始終無法認同這般打扮，堂堂七尺男兒，偏偏整日身著女子衣裙，舉止柔婉，實在有失男兒本分，在他眼中實在不成體統。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用區分男女的土語稱呼對方，開口問道：“阿華，這般早便上山了，是去打理那些花木了？”
土語之中，阿花與阿華讀音截然不同，前者為女子稱謂，後者才是男子所用。
聽見這生疏又帶著隔閡的稱呼，阿花睫毛輕輕垂下，眼底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不喜。
他素來厭惡旁人喚他阿華，他心中一心只想做柔美的女阿花，而非眾人眼中循規蹈矩的男子阿華，可這份心思，始終無人理解。
長老故作隨意，試探著緩緩開口：“後山那片杜鵑花海被你照料得極好，山外不少漢人公子都聽聞此處奇花盛名，專程趕來觀賞。這兩日，你可曾見過兩位外來年輕公子上山賞花？”
話音剛落，身旁的大黑狗當即低低吠叫兩聲，阿花抬手輕輕拍了拍黝黑順滑的狗頭，安撫住躁動的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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