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難怪王掌櫃如此震驚。
大周的行醫之人，向來把醫典、藥方視作立身根本，大多藏私守秘，從不輕易示人。
尋常大夫哪怕是一句簡易偏方，都要捂得嚴嚴實實，要麼高價售賣，要麼當作獨門技藝賴以謀生。
可眼前年紀輕輕的徐興嫆，不僅毫無保留地送出良方，更是一給就是三份實用暑熱藥方，這般胸襟與格局，是他從業多年從未見過的。
王掌櫃都不敢細看藥方，生怕壞了規矩。
他捧著三張方子，指尖都微微發顫，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鄭重與忐忑：“徐小娘子，這般珍貴的藥方，老朽實在不敢擅自定價。需得請示我家東家宋娘子之後，才能給您一個公道價錢。”
他生怕怠慢了這份恩情，連忙補了一句，態度極盡誠懇：“還請小娘子放心，我們宋家藥鋪雖不是什麼大產業，但絕不會虧待您半分。”
徐興嫆眸光平和，心底自有分寸。
她今日肯大方拿出古方，本就是今日觀察後的抉擇。
宋家藥鋪行事坦蕩、醫者仁心，不似濟世堂唯利是圖、壓榨百姓，滿眼只剩斂財牟利。
這般心懷善意的鋪子，才值得她傾囊相助，造福一方貧苦百姓。
她淡淡一笑，主動開口緩和氣氛：“無妨，規矩理應如此。那便勞煩王掌櫃先帶我看一看鋪中的藥材儲備。”
“小娘子請隨我來。”
王掌櫃連忙側身躬身引路，態度恭敬至極。
“鋪中常用藥材盡數在此，若是炮製、配藥需要取用，小娘子儘管隨意吩咐。”
徐興嫆緩步走到靠牆而立的百子櫃前，目光淡淡掃過。
偌大的藥櫃層層規整，百餘個藥格分門別類，乾溼藥材分割槽擺放，根莖花葉各歸其位，絲毫不見雜亂。
那些珍稀、藥性特殊的藥材，更是單獨設了專櫃封存，防潮防蟲，打理得極為細緻有序。
一眼便能看出，藥鋪雖小，卻處處用心，打理之人極為嚴謹靠譜。
另一邊，學徒順子己然拿著藥方，熟稔地穿梭在藥櫃之間，對照藥方精準抓取藥材，稱重、分揀、歸置，動作利落嫻熟，顯然是平日裡練出的紮實功底。
王掌櫃看著徐興嫆從容打量藥櫃、一眼看透藥材排布規律的模樣，再想到她年紀輕輕卻醫術精湛、大方贈方，心底愈發敬佩，又忍不住生出幾分擔憂。
他湊近半步，壓低聲音委婉提醒：“小娘子恕老朽多言，這般珍貴的傳世藥方，乃是立身之本，還請您妥善收好，日後萬萬不可輕易示人、隨意傳授啊。”
在他認知裡，獨門藥方便是錢財命脈，隨意洩露只會徒增紛爭，甚至引來歹人覬覦。
徐興嫆聞言淺淺一笑，眼底澄澈坦蕩，毫無半分吝惜：“王掌櫃大可放寬心。這些並非什麼獨門秘傳，皆是歷代醫家收錄在藥典中的傳世良方。先輩醫者著書立說，留存藥方，本就是為了普濟世人，治病救人。若是人人藏私束之高閣，反倒辜負了先輩懸壺濟世的一片良苦用心。”
她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嚴謹，補充道：“當然，這些方子只適用於尋常普通的時令病症。若是遇上體質特殊、病症複雜的病患，依舊需要辨證加減、靈活調整，不可生搬硬套。”
王掌櫃聞言心頭大震，瞬間豁然開朗，又帶著幾分試探小心翼翼問道：“徐小娘子的意思是……這幾副方子，准許我們宋家藥鋪留存、用來制方售藥？”
“自是當然。”
徐興嫆輕輕點頭，語氣篤定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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