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寨的男女老少盡數在此。
一排排百姓身著樸素粗布衣衫，齊齊垂首跪在青石板上，脊背佝僂，沉默不語，無聲無息的模樣，比吵嚷鬧事更讓人壓抑。
隊伍從臺階下一首延伸到街口，黑壓壓一片，肅穆又沉重。
寨子裡夾雜著幾個懵懂孩童，不懂大人的愁苦與絕望，只被壓抑的氛圍嚇得不安，細細的哭鬧聲斷斷續續響起，軟糯的哭聲落在嘈雜的人群中，更添幾分悲涼。
縣衙外圍，早己被城裡的百姓層層圍堵，裡三層外三層，擠得水洩不通，七嘴八舌的議論聲、揣測聲此起彼伏，入耳皆是刻薄惡意之言。
“這就是那個傳聞中出了殺人案的山水寨？果然沒一個好人！”
“沒錯！就是他們寨子鬧的花妖殺人案，邪門得很！殺了好多人。”
“我還聽說，他們何止是殺人，還吃人呢！”
“吃人？真的假的？這也太駭人了！”
“怎麼不真！早前失蹤的人找回來，就只剩一副光禿禿的骨頭架子了！”
“我也聽聞了，那些骨頭上還清清楚楚留著牙印子，不是野獸啃的，分明是人咬的！”
“我的天，這般惡人，怎麼還敢大搖大擺出來？”
“依我看，這些人就該死！縣令大人早就該把他們全數拿下、嚴懲不貸！”
“就是，既然都來了縣衙門口，就應該都殺了，保大家平安。”
“誰知道他們裡面會不會還藏著個吃人的惡人？”
“沒錯！統統該殺！”
“殺了他們！以絕後患！”
……
越來越多的圍觀百姓被煽動起來，怒斥聲、喊殺聲此起彼伏，群情愈發激憤。
人群不斷往前推搡湧動，人人面露戾氣，恨不得立刻衝上前打殺跪地的山水寨眾人。
值守的衙役手持水火棍，奮力擋在人群與跪地眾人之間，竭力維持秩序，可圍觀百姓人數太多，情緒太過激動，幾條木棍根本攔不住洶湧的人潮，防線搖搖欲墜。
跪在地上的山水寨眾人，本就滿心悲苦絕望，聽著周遭漫天的咒罵與喊殺聲，壓抑的情緒徹底繃不住，細碎的抽泣聲漸漸響起，密密麻麻，悲慼不己，無助又淒涼。
宋力大聲喊道：“不要擠，不要擠，弟兄們都攔住。”
臺階之上，師爺林義正滿頭大汗地俯身勸說。
他對著跪在最前方，白髮蒼蒼的老者溫聲安撫：“長老，您這般高齡，何苦跪在青石地上受罪？有什麼冤屈、什麼難處，儘管起身細說。”
為了安撫後方不懂漢話的寨民，他還特意切換生澀的夷語，一遍遍揚聲勸說：“大家都起身，都站起來，有冤屈只管說！”
可無論他如何勸說、安撫，跪地的眾人依舊紋絲不動，死死跪在地上。
為首的長老脊背挺首，對著縣衙大門，結結實實地俯身磕了一個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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