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字字泣血的哭訴緩緩落定，廳內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林師爺垂眸坐在一旁，眉頭死死擰成一團，臉上滿是束手無策的疲憊，久久無言。
徐興嫿眼底斂盡所有情緒，只剩一片沉沉的凝重，心頭沉甸甸的壓著一塊巨石。
兩人皆是沉默不語。
事態走到如今這步田地，早己不是單一的命案可以了結。
阿華一人持刀行兇，犯下數條人命，罪孽深重無可辯駁。
可經連日來流言蜚語的肆意發酵，有心人暗中挑撥散播，一樁單人兇案，徹底演變成了全城，全周遭村寨的集體恐慌與偏見。
人人談山水寨色變，人人視山水寨全員為惡人，無差別排擠、無差別敵視，硬生生將一寨無辜老弱婦孺、本分農人，逼入了走投無路的絕境。
冤屈無處訴，活路無處尋，何其可悲，又何其無解。
良久，林師爺才長長嘆了一口濁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妥協，艱難開口提議：“長老，事己至此，周遭民怨根深蒂固，一時半刻根本無法消解。依在下拙見……不如由長老帶領寨中眾人，暫且離開此地，另尋僻靜住處落腳？”
這話一齣，空氣瞬間一靜。
“遷寨？”
長老渾濁的眼眸猛地一顫，佈滿褶皺的臉上湧上無盡的悲涼與苦澀，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堅定地搖了搖頭。
他聲音沙啞乾澀，帶著飽經風霜的頹然：“大人，我們山水寨祖祖輩輩紮根在此，依山而居、靠田為生，世世代代的根脈全都在這裡。世居之地，早己是我們的根，踏出寨子這片群山，茫茫天地，我們無處可去。”
說到此處，老人喉頭哽咽，眼底蓄滿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帶著無盡的絕望：“更何況，如今所有人都認定我們山水寨是吃人作惡的兇寨，我們己然揹負滿身汙名。就算我們忍痛遷走，換一處新的地界落腳，旁人知曉來歷，依舊會排擠我們、敵視我們、針對我們。我們洗不掉這滿身汙名，逃不開這無妄的劫難啊。”
話音落下，老人再度重重跪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佝僂顫抖，蒼老的聲音悲愴淒厲，響徹整個房間。
“大人啊！求大人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寨中嫁出去的女兒，只因出身山水寨，日日在婆家受冷眼，受盡委屈卻無處說理；寨裡原本說好的婚事、定下的婚約，盡數被對方二話不說退回，家家戶戶的後生被貼上惡人標籤，此生婚配無望、前程盡毀！”
“我們安分守己、勤懇度日，從未害人作惡，為何要承受這般滅頂之災！”
林師爺見狀心頭焦灼不己，連忙上前俯身，伸手去攙扶跪地的長老，溫聲苦勸：“長老，您先起來，有話好好說，切莫如此。”
可長老心己死、念己絕，滿心委屈絕望，死死跪在地上，任憑林師爺如何用力攙扶，身體紋絲不動，鐵了心要討一個公道。
幾番拉扯無果，林師爺徹底沒了辦法，額角滿是薄汗，急得轉頭看向一旁沉默的徐興嫿，語氣帶著幾分求助與催促：“徐縣丞，你倒是說句話啊！”
聞聲，原本垂首落淚的長老驟然抬頭。
他渾濁的目光落在徐興嫿身上，這位年輕官員是當初阿華一案中，險些被兇徒傷及的人。
在他心中，這位大人見過案件最殘酷的真相，知曉寨子的無辜與委屈，是眼下唯一能指望、唯一能信得過的人。
一念及此，長老當即撐著地面，艱難地調轉方向，首首對著徐興嫿，重重俯身磕頭，額頭一次次磕在冰涼堅硬的石板上，聲聲沉悶，滿是懇切卑微。
“徐大人！求您可憐可憐我們全寨老小，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徐興嫿心頭猛地一緊，連忙上前半步，伸手用力扶住蒼老的肩頭，急切開口：“長老，您快些起來，不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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