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才一邊吃，一邊抬眼望向廊下那群說說笑笑的捕快衙役，低聲閒聊：“你瞧外頭這些人，個個身強體健。論樣貌和氣度，也就吳捕快最為俊朗，行事也穩重有分寸，再就是葉捕快。其餘人瞧著都是粗爽性子，大大咧咧不拘小節，但相處久了便能看出，心腸都不壞。”
徐興嫿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廊外，唇角噙著淺淡笑意，輕輕點頭：“嗯，我也看得出來。”
她想起前些日子街頭聚眾起鬨，人群推搡擁擠的場面，彼時這些衙役手持水火棍奮力隔開人群，全程只是阻攔疏導，自始至終沒有一人動手傷人，行事自有底線。
她心底又暗自感慨，吳名每月俸祿本就有限，卻總時常自掏腰包添置酒菜分給眾人，這般出手闊綽，實在不像是會精打細算過日子的人。
廊下的說笑聲還在不斷傳來，斷斷續續飄進屋內。
“這豆腐吃著滑嫩鮮香，一嘗就知道是街東李家娘子攤子上的貨，她家手藝旁人比不了。”
“喲，你倒是門兒清，平日裡沒少光顧吧？”
“都說李寡婦性子潑辣，做起吃食來倒是格外用心。”
“可別亂喊李寡婦，人家郎君只是失蹤，還在呢。”
“失蹤這麼久杳無音信，依我看，多半是不在人世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一日不見屍首，就不能妄下定論。”
“說起來也是可憐，李家娘子年紀輕輕，郎君下落不明，她還守著家中老人不肯改嫁，著實難得。”
“這般良善又能幹的女子，是她郎君沒福氣相守。”
“聽你這話，莫非是你動了心思？”
“別打趣我！前幾日有地痞去她攤前滋事，我出手把人趕跑了，她過意不去，特意送了我一大塊豆腐罷了。”
“哈哈哈，嘴上不認，心裡指不定怎麼想呢……”
玩笑話越說越偏，語氣也漸漸輕浮。
吳名眉峰微蹙，當即開口打斷，眼角下意識往屋內瞥了一眼，恰好對上徐興嫿望過來的目光。
他立刻坐首身形，清了清嗓子，面色收斂幾分，沉聲訓道：“都胡說八道些什麼？閒話少說，抓緊吃飯，下午還要照常巡邏當差。”
說著，他目光掃過眾人，見好幾人為了避暑，大敞著衣襟，更有甚者乾脆褪去外衫，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腱子肉格外惹眼，當下又添了一句：“都把衣衫整理妥當，一個個的，成何體統。”
眾人被他一說，嬉笑聲戛然而止，雖有些不情願，還是紛紛拉好衣襟、穿上外衫，收斂了散漫姿態。
縣衙里人人都清楚，以吳名的身手、威望與處事能力，論資歷論本事，早就有資格升任捕頭。
可他本人卻懶得活動，首言就想做個尋常捕快，無拘無束，自在度日。
即便沒有官職在身，上下捕快、衙役卻都真心敬他、服他，遇事也都願意聽他安排。
葉影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又看了看屋內徐興嫿的視線，再瞧瞧故作嚴肅的吳名，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依舊低頭慢悠悠啃著雞腿。
他這位堂弟心思藏得深，為了悄悄給徐縣丞添菜加餐，又怕旁人看出端倪鬧出閒話，暗地裡可是費了不少心思。
徐興嫿吃完飯，緩步走回清靜的值房。
午後的日頭透過窗欞斜斜灑落，落在整齊堆疊的案卷上，屋內安靜得只剩窗外偶爾傳來的風吹葉響與遠處衙役高聲說笑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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