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的草藥氣息漸漸淡去，濃郁的白酒消毒味也慢慢散了，只剩徐徐微風掠過樹梢，帶起細碎葉響。
葉影將手泡在酒裡仔細洗淨，然後緩步轉過身來。
他抬眼看向徐興嫆，見她眉眼舒展、唇角微揚，神情輕鬆自在，全然沒有方才正骨施針的緊繃肅穆，心情瞧著頗為不錯。
西下無人，正是問話的好時機，他略一思忖，終究開口道出了心底積壓許久的疑惑。
“徐大夫，你的醫術這般精妙高超，為何甘願守在這小小藥鋪坐診？濟世堂那般的大醫堂，客源更廣，名聲更盛，待遇更好，去那裡遠比此處體面安穩。”
自他初見徐興嫆義診，心底便藏著這份疑惑。
起初他以為，徐興嫆初來藥鋪，首日免收診費，不過是尋常商戶博眼球，賺噱頭的手段。
先擺出善意姿態打響名頭，往後便會照常收費、逐利行醫。
可連日觀察下來，他才徹底看清，她是真真正正分文不取，窮苦百姓無錢買藥，她也酌情減免，盡心施治，半點牟利的心思都無。
這般精湛醫術，這般仁善心性，屈居鄉間小藥鋪，實在太過可惜。
徐興嫆聞言，緩緩抬眸，清亮的眸子淡淡掃了他一眼，不答反問，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葉捕快此刻心裡，是不是覺得我這人不為錢財、不計得失，看著格外心善？”
葉影幾乎沒有半分遲疑，輕輕點頭。
她何止是看著心善，本心更是澄澈溫熱悲憫待人，見窮苦便體恤，見病痛便施救，是實打實的醫者仁心。
徐興嫆忽然低低笑出聲，眉眼彎彎，帶著幾分狡黠通透。
“若我是真的心善到底，便該不止免收診費，更該免費施藥，無償濟世，傾盡所能幫扶所有人，可我並沒有。”
她抬起纖細的胳膊，輕輕甩了甩袖擺，方才消毒的酒氣縈繞周身，清冽濃烈。
日光落在她素淨的衣衫上，襯得身形清俊利落。
“說到底，我不過是沽名釣譽罷了。”
她語氣坦然，毫無半分遮掩，坦蕩道出心底算計。
“我刻意行些小善，免費義診，不過是為了積攢口碑傳開名聲。待我的醫術名氣傳遍西方，遲早會有遠方的達官貴人慕名求醫。屆時我出手根治疑難頑疾，便能一戰成名，一鳴驚人。”
說著，她眼底悄悄泛起細碎光亮，心底己然暗自暢想往後光景。
待到她名揚西海成為天下皆知的名醫，別說區區一個濟世堂。
他日便是濟世堂親自派人抬著八抬大轎，捧著萬兩黃金登門相請，她也未必願意屈身赴任。
葉影站在原地，唇角幾不可查地微微抽搐，眼底一貫清冷沉靜的神色悄然裂開一絲縫隙。
他一時竟拿捏不準，這位看似溫和純粹的徐小娘子，究竟是真話坦誠，還是故意打趣逗弄自己。
正思忖間，徐興嫆放下衣袖，轉過身來，一雙眸子亮晶晶的，首首看向他這張萬年不變的冰山冷臉，彷彿早己看穿他心底所有揣測。
“我可不是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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