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照在汝南街巷，微風拂過青石板縫隙的細草，市井煙火嫋嫋。
徐興嫆提著竹編小菜籃，慢悠悠沿街閒逛，一路與相熟的鄰里街坊駐足閒談。
幾句家常嘮下來，她才知曉，近日深山鹽井難得鬆了口子，好幾戶常年在井中勞作的鹽工，都獲准歸家休整。
只是這些常年熬在暗無天日鹽井裡的人，早己被苦役拖垮了身子。
歸家之後個個疲累不堪，全都閉門在家躺臥歇息，整條街巷裡，竟看不到一個鹽工出門走動。
街坊鄰里湊在一處，說起這些鹽工的境遇，皆是連連嘆氣，滿是唏噓同情。
“說到底，鹽工就是拿命換錢的苦勞力啊！”
“雖說比種地收成好些，日日有現銀可拿，可那鹽井不是人待的地方，長年累月熬下來，一身骨頭皮肉早就廢了。”
“都是實打實的內傷暗病，賺那點微薄工錢，日後怕是連買藥治病都不夠填。”
“你們是沒聽見我隔壁那戶鹽工，整夜整夜地咳，一宿都停不下來，聽得人心頭髮酸，連覺都睡不安穩。”
“我也見過他家漢子，那雙腿浮腫得發亮，脹得彷彿下一刻就要裂開，看著實在遭罪。”
“老人們都說，鹽井苦役溼氣侵骨，鹽毒傷身，大多活不過西十歲，這輩子真是太難熬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是悲憫嘆惋，字字道盡鹽工底層的辛酸無奈。
徐興嫆靜靜聽了半晌，心底沉甸甸的，愈發明白王大山夫婦拼死抗拒看病的苦衷。
她不再多留閒談，提著簡單採買的鹽和青菜，轉身緩步往家中走去。
剛走到自家院門門口，她一眼瞥見牆角陰影裡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孩童身子單薄，乖乖靠著牆根，安安靜靜地等著，格外乖巧。
是小虎。
小虎一看見徐興嫆歸來，眼睛瞬間亮了，立刻從牆角起身，快步小跑上前，主動伸手接過她手中的竹籃。
“徐姐姐，你可回來了！我幫你提籃子。”
徐興嫆順勢將籃子遞給他，溫聲笑道：“就買了一點青菜和細鹽，不重的。小虎，是來找毛毛玩的嗎？”
小虎乖乖點頭，抱著小菜籃跟著她跨進院門。
院內的毛毛聞聲跑來，搖著尾巴，親暱地蹭著兩人的褲腳打轉。
小虎彎腰將毛毛輕輕抱在懷裡，小腦袋微微垂著，聲音輕輕軟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低落：“嗯，來找毛毛玩。”
徐興嫆沒有察覺異常，放下籃子轉身走到院中晾曬藥材的木架旁。
解開藥材布袋，準備將之前採回的草藥分門別類挑揀、鋪開晾曬。
小虎放下懷裡的毛毛，默默為她搬來一把小木椅，又挪來自己的小凳，乖乖坐在一旁，學著她的模樣伸手幫忙整理藥材。
“藥材塵土大，嗆人得很，你去一旁玩就好，姐姐自己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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