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看到林盛陽己經清醒過來，臉上瞬間湧上驚喜，眼中帶著關切，放下手中的針線活，微微前傾身子，伸手探了探林盛陽的額頭。
掌心溫熱，帶著做針線活留下的薄繭，觸感粗糙卻格外安心。
“燒真的退了。”蘇晚明顯鬆了一大口氣，懸了三天的心終於落地，眉眼間的憂愁散去大半，“可算好了，這三天可把家裡人都嚇壞了。”
她說著，眼眶竟也有些泛紅，但忍住了沒掉淚：“那天你和林凱進山遇上暴雪，在山裡凍得昏迷不醒，幸好村裡人進山找到了你們，連夜把你們抬回來，不然……”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完，可其中的兇險，兩人心知肚明。
臘月深山暴雪，天寒地凍，一旦被困過夜，就以自己和林凱這種生瓜蛋子，根本沒有生還的可能，這次能撿回一條命，屬實僥倖。
林盛陽心中微暖，伸手握住了蘇晚的手。
她的手很小，骨節分明，掌心有厚厚的繭子，那是常年做家務、幹農活磨出來的。二十一歲的姑娘，手粗糙得像西十歲的農婦。
可就是這樣一雙手，前世撐起了他整個家。
他聲音還帶著沙啞，語氣卻格外篤定：“讓你擔心了。以後不會了。”
蘇晚怔了一下，被他握住手有些不自在，掙了一下沒掙開，臉微微泛紅：“說什麼呢，誰擔心你了……你先鬆手，一會兒娘進來看見多不好。”
嘴上這麼說，手卻沒再掙。
林盛陽笑了笑，鬆開手，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高燒退了，渾身上下雖然還有些痠軟，但己經強多了，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咔咔作響。
“你慢點，剛好就亂動。”蘇晚連忙扶住他， “餓不餓？灶上還溫著粥，我去給你端。”
“不急。”林盛陽按住她的手，“我先緩緩。”
林盛陽在此時也聽到了東屋傳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有低沉的男聲，也有溫和的女聲，夾雜著細碎的交談和嘆息。
他側耳聽了一會兒，問道：“東屋那邊，爹和娘、大哥二哥他們在聊什麼呢？”
聽到問話，蘇晚語氣低沉了幾分：“還能聊什麼，家裡存糧不多了。”
她放下手中的針線，嘆了口氣，掰著手指頭跟林盛陽細說：“今年糧食產量本就低，分到家裡不多，家裡這麼多張嘴，家裡的糧食己經見底了。”
“前陣子爹去大爺家借了五十斤棒子麵，二大爺那邊也借了三十斤，可也撐不了多久。”
“眼看年關將近，再過些日子就要徹底斷糧。爹孃和大哥二哥正在一起商量辦法，看看怎麼能熬過這個冬天，撐到來年開春。”
字字句句，都是八十年代山村最真實的窘迫，是刻在骨子裡的貧苦。
林盛陽心中瞭然，他清也想起了當下的家境，要不然自己和發小也不會進山。
林家人口多，一大家子十幾口人同吃同住，張嘴吃飯的人多，掙錢存糧的人少。
包產到戶第一年，地是分了，可還沒開始自己幹，入冬之後，家裡日子瞬間捉襟見肘，堪堪維持溫飽，如今己是瀕臨斷糧的絕境。
“我出去看看。”林盛陽說著就要掀被子下炕。
蘇晚連忙攔住他：“你剛好，別出去吹風，外邊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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