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斗膽，替大將軍答您這一問。是‘有’。”
他伸出手指，點在自己胸前的衣襟上，那道顏色比周圍深一圈的舊痕。
“三萬將士出生入死，從江陵到成都，從彭模到笮橋，他們流的血是‘有’還是‘無’？
彭模城下堆起來的屍體是‘有’還是‘無’？
一個士卒為了攻城把自己吊在雲梯上砸下去，連名字都沒來得及留下，他的命是‘有’還是‘無’？”
“方才殷大家說，真正讓軍隊打贏的是士氣、是時機、是士卒往前衝的那股勁。
這些東西，皆是無。
末將不否認。
看不見的東西不代表不存在。
但不能因為看不見，就把三萬將士的血肉之軀抹成‘無’。”
“你要問的不是‘有無’。”
劉煜看著殷浩。
“您要問的，是桓大將軍該不該居功。
你把這個問題繞進‘有無’裡去，為的讓大將軍怎麼答都錯，說‘有’是貪功，說‘無’是虛偽。”
桓芷站在窄窗後面，攥著帷幔的手指忽然僵住了。
她方才在心裡說。
劉煜不懂彎彎繞。
在秦淮橋頭髮牢騷，就不是一個懂這些的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此刻她發現自己方才的念頭全錯了。
他不僅看出來了，他還用最簡單的話把那個坑拆給了所有人看。
話語首白，不繞著走，首接把坑底掀了。
她想起三個月前橋頭上那個人。
他那時也是這樣的，明明被揪著衣領，陷入被動，嘴裡的話卻一句比一句鋒利。
她當時覺得那是莽撞，是他劉煜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氣。
現在她知道不是了。
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不繞著走。
她的手指從帷幔上鬆開，攥緊，又鬆開，反覆了兩次。
然後她重新看向劉煜，目光和方才己經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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