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舫靠岸，劉煜跟在桓溫身後走下來。
夜風迎面吹過來，秦淮河上的燈火在身後一盞一盞地亮著，倒映在水裡。
河面上的笙歌聲還在，時斷時續，被夜風扯散了。
桓溫走在前面，劉煜落後半步跟著，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三尺，和在軍帳裡一樣，各走各的，不用說話。
牛車在岸邊等著，桓溫上車前回頭看了劉煜一眼。
“上來。”
劉煜沒有推辭，跟著上了車。
簾子放下，外面的燈火被遮去大半，車廂裡只剩兩個人之間的一小片暗光。
輪子碾過青石板，一下一下地響。
牛車穿過兩條街，桓溫才開口，嗓子有些啞。
“你開口之前，我其實己經做好了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準備。”
“西征成漢，三萬將士出生入死，從江陵到成都，彭模城下堆起來的屍體、笮橋夜裡沉下去計程車卒……
那些人流的血，如果在今天的清談場上被殷浩用一個‘無’字抹掉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你今天替他們說的話，那些死去的將士泉下有知，應該能閉眼了。”
桓溫把目光從車窗外收回來，落在劉煜身上。
“過段時間朝廷會論功行賞，你的位置我會給你提一提。”
“那些瑣碎的事你也做夠了。來給我當參軍。”
“末將……謝大將軍。”
桓溫微微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一瞬的審視，然後他轉回去了，沒有再說話。
牛車在桓府門口停下，劉煜跟在桓溫身後進了大門，一邊走一邊想怎麼提去會稽東山的事，剛要說話。
一個身影從門廊的暗處迎上來。
是一個侍女，穿著公主府的服飾，朝桓溫行了一禮。
“大將軍，長公主請您即刻回府一趟。”
桓溫停下腳步，看了一眼侍女，又看了一眼劉煜。
“知道了。”
“劉煜，你先回去。今天己經很晚了，有事明天再說。”
說完他跟著侍女走了，步子沒有遲疑。
劉煜站在門廊下，看著桓溫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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