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煜推門進去時，戴施正坐在矮案前擦拭他那柄厚背刀。
案上攤著海圖，邊角被海風吹得微微卷起。
他抬眼看了劉煜一下，手上的動作沒停。
“審完了？”
“審完了。問出一個位置。”
劉煜走過去，把那份審問記錄放在海圖旁邊，手指點在那行轉運小島上。
“那夥潰兵在近海有一個轉運點，島上關著人。
最近一批剛送到，至少西五十個百姓沒來得及轉走。
我想帶人趁夜摸上去，把人救出來，燒了棧橋和棚屋再走。”
戴施放下刀，拿起記錄掃了一眼，擱回案上。
“劉煜，使團的任務是什麼？”
“出使燕地。”
“你清楚就好。那我問你，你是晉朝的使者，那島上的是誰的地盤？”
“是那羯人的地盤。”
“羯人的地盤。你帶人去打羯人的窩點，救的是被羯人擄走的百姓。
聽起來對。可你有沒有想過，你手裡那九十七個人，掛著的是晉朝的符節。
你在羯人的地盤上動刀兵，師出何名？”
他把刀擱在案上，刀身與木板相碰，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羯人擄掠百姓，是惡事。可你一個使團錄事，帶人去打羯人的據點。
傳出去，你是剿匪，還是挑釁？
趙地守將會覺得你是來摸他防線的。
你救了人，也會讓使團走不出趙地水域。
戴某帶的這百十號人，是來出使的，不是來打仗的。”
他說完這話，重新拿起那塊布，不再看劉煜。
船艙裡安靜了幾息。
“將軍方才說師出無名。這裡，原本是我晉的土地，雖然如今落入羯賊手中。
在這上面的，也是我晉之百姓。
羯人擄我百姓，是惡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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