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施看著他，突然冷笑一聲。
“你說得輕巧。我在枋頭，看見對岸有人渡河逃難，我救了。
他們過了河，被攔在城外。
流民太多，不許入城。
你今晚救了人，送他們上了岸，下一個關隘呢？下一個城呢？你能一路送到建康去？”
他說話的時候，視線落在艙壁。
“劉煜，你今晚救了人，又能怎樣？”
“救不了所有人。我從來就沒想過能把所有人都救到底。”
“可有些事，不是因為能做成才去做。
是因為不做，心裡那關過不去。
將軍在枋頭救了那些人，他們後來有沒有進城，將軍管不了。
可將軍至今還記得那個晚上。因為那天夜裡，將軍做了該做的事。”
戴施低頭看著案上那捲海圖，指腹按在邊角上停下。
“我今晚去島上，能救幾個算幾個，能送多遠送多遠。”
“這不是什麼大道理，是遇上了，就不能繞過去。自家百姓，我們不管，誰管？”
戴施坐在案後，看著劉煜。
隨即他低頭，拇指從刀柄上鬆開。
“……你這個年紀，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當真難得……”
他伸手，把那捲海圖推了過來。
“島的位置海圖上沒標。那個“大個”，他交代了多少？”
“南側有一片淺灘，落潮時水深不過膝。
島上七八個看守，沒有堅固工事，棚屋和棧橋的位置都說了。
另外幾個俘虜對過供詞，對得上。”
戴施面色認真了不少，點了點頭。
“一個時辰。從你出發開始算，一個時辰之內回不來，我不會等。”
劉煜站起身。
“是。”
他走到艙門口時，戴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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