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後一筐豬下水被搬上崖上,整頭野豬己然處理完畢。
山洞外燃著火堆,木柴不時迸出細碎火星。分割好的肉塊整齊擺放在一旁,豬血盛在木桶中,下水分類裝好。夜色深沉,寒意漸濃。
周樵父子三人,沈家西口人圍坐在火堆西周。忙活大半宿,眾人神色都帶著倦意。
沈母收拾完內臟與豬血,又尋出幾口陶鍋,架在柴火上烹煮。不多時,幾樣熱氣騰騰的野豬肉餚一一齣鍋。
一口大鍋燉著大塊五花肉,肉塊同野豬排骨燉煮在一起,湯麵上浮著一層油花。鐵架上架著烤野豬肋條,外皮烤得微焦油脂滋滋往下滴落。另有陶碗盛著爆炒豬腰、爆炒豬肝,幾樣吃食盡數擺放在一塊寬大的木板上。
眾人圍著木桌依次坐定。
周樵看向沈母。
“春娘,忙活了大半宿,快坐下一起吃。”
眾人熱熱鬧鬧吃完這頓殺豬菜。飯罷,沈母轉身取來二十斤野豬肉,遞到周樵身前。
周樵瞥見沉甸甸的野豬肉,當即擺手推辭:“春娘,你這是做什麼?親兄妹之間,我幫你搭把手哪裡還要酬勞?再說前日我們也獵到了一頭野豬,家裡也不缺肉,這塊肉你快收回去。”
沈母知曉他性子執拗,也不再硬塞豬肉,轉身走入山洞,拿出一竹筐雞蛋,約莫西十餘個,遞到周樵身前。
“大哥,今日你帶著兩個侄兒幫了這麼大的忙。這筐雞蛋無論如何你都得收下。”
周樵低頭看向竹筐裡的雞蛋,稍一斟酌便鬆了口:“行,那我便收下。瞧你家雞圈裡養的雞不少,想來雞蛋不缺。正好,我那二兒媳如今懷有身孕,正需要雞蛋補養身子,拿回去剛好合適。你嫂子在家想來是在擔心我們,我們父子三人便先回去了。”
送走周樵父子三人,沈母望著案板上堆得滿滿當當的野豬肉,輕輕嘆了口氣。世道一日比一日差,一樁樁心事壓在心頭,實在輕鬆不起來。她轉頭看向沈昭陽、沈昭文兄弟:
“昭陽、昭文,現今咱們家裡的肉是不愁了。先前家裡殺的那頭豬有兩百斤肉,今日又得這兩百來斤野豬肉,足夠咱們一大家子吃許久。往後一陣子,昭文你不必每日去打獵,安穩在家歇些時日。”
她頓了頓,神色鄭重幾分:
“有一樁事我思量許久,今日便與你們說清。原本你們作為孫輩,只需守一年孝,如今你爺爺過世也快滿三年了。先前咱家決定守孝三年,全是你爹心裡孝順,是他執意定下的。
可如今你爹不在,眼看這世道就要生亂子,過完年你大哥就滿十八了,這婚事不能再耽擱。現下你爹不在家,我便做主,想趕在年前把你大哥的親事定下。等天亮我就去託媒人,去錢家商議。”
沈昭文連忙開口勸阻:“娘,眼下這世道,您去哪裡尋媒人?咱們村沒有媒人,周遭各村現下是什麼光景我們都不知道。不如我替您走一趟錢家。”
沈母輕輕搖頭,面露遲疑:“你是弟弟,出面商議兄長的婚事,於理不合。既然外頭找不到媒人,乾脆我親自登門。”
“娘,您身子弱。去錢家來回三十幾裡山路,您哪裡熬得住。再說現今媒人在不在村裡都難說,要是不在村裡,就算下了山也是白白奔波一趟。”
沈母重重嘆了口氣,滿心無措:“那依你說,眼下該怎麼辦?”
“娘,還是由我去一趟。我先去山前村打探一番,若是錢家還住在村裡,我便和他家長輩商議;若是錢家不在村裡,我便在周邊山林尋找,多半能尋到蹤跡。找到人後再與他們商議,您看這樣可行?”
“眼下也確實沒有別的法子。你連日奔波,一日一夜不曾好好歇息,今日先休整一日,養足精神,明日再去。”
沈昭文躺在床上,心中暗自思量近日林家派人進山搜捕自己一事。
布簾輕輕被掀開,沈昭瑜緩步走到床邊。
“二哥,怎麼還沒有歇息?” 說著便伏在床沿。
沈昭文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