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流緩緩向前挪動,沈昭文混在人群中,一步步靠近西城門的城門口,心底七上八下,始終懸著一塊大石。
縱然清楚此處無人認得自己,可方才南門的埋伏猶在眼前,免不了暗自心虛,目光不敢隨意張望,只低著頭,裝作尋常趕路的百姓。
守城兵卒挨個盤查往來行人。近來城內時疫蔓延,士卒重點提防想要進城的病患,但凡進城之人不停咳喘,便會嚴加阻攔,至於出城之人,反倒不會過分苛責。
前方一名想要入城的漢子接連咳嗽不止,兩名兵卒立刻上前阻攔,幾番爭執拉扯,終究沒有放行,那漢子只能無奈轉身離去。
沈昭文靜靜瞧著這一幕,默默記在心裡。
不多時,輪到沈昭文上前。
兵卒抬眼掃了掃他:“本地人?出城去往何處?路引拿出來。”
沈昭文平穩答話:“山中住戶,出城進山採藥,本地人,無需路引。”
話音剛落,他刻意輕輕咳了兩聲。
聽見咳嗽聲響,兵卒頓時面露不耐,只當他或許染上不適,又想著人是出城,不必多費功夫糾纏,當即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別在此處逗留,趕緊出去!”
沈昭文順勢頷首,邁步走出了城門。
首到走出城門很遠,徹底脫離了城門兵士的視線,他才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稍稍落下。
一路不敢多做耽擱,沈昭文快步趕路,一個多時辰後,終於回到了山洞。
回來後,他緊繃的心神方才稍稍放鬆。縣城裡那場驚險對峙依舊盤旋在心頭,叫他心有餘悸。他輕輕搖了搖頭,暗自嘀咕,往後再要入城,務必萬分謹慎。
隨即他自懷中取出了那張藥方,又翻出了《千草集》,逐項對照起來。
藥方上羅列的每一味藥材,他都耐心的在《千草集》中尋出記載之文。書中清楚的寫明瞭各類草藥的樣貌、生長地點,還有最佳採摘時節。如今剛開春,先前的那一波寒潮方才褪去不久,不少草藥尚且埋在土中,尚未抽芽。
沈昭文細細翻看,眉頭微微蹙起。其中有幾味草藥,若是要求新生嫩苗,此刻進山斷然找不到。他輕輕嘆了口氣,繼續往下研讀。
好在《千草集》中另有記載,不必強求春日新發的嫩草。山林間留下來的、歷經寒冬枯萎的老株,雖藥力比不上剛萌發的鮮草,藥性略緩幾分,卻並未完全失效,若是情勢緊迫,勉強也可以拿來配伍入藥。
看見這段文字,沈昭文心中稍稍寬慰。
山中應當能尋到越冬之後枯萎留存的草藥,只是品相不佳。雖不盡完美,總歸不至於束手無策。
他目光繼續掃過藥方,視線落在甘草一欄,再度皺緊眉頭。按照《千草集》標註,甘草多生長在北方旱地,本地山林溫潤多溼,天生不適合此物生長,山野之中根本尋不到。
他暗自低聲嘀咕:看來甘草沒法進山採掘,無論如何,只能進城設法採買。
他緩緩合上《千草集》,心中己有盤算,改日便進山搜尋,仔細篩選合用的枯老藥草,嘗試按照藥方配伍。
第二日吃過早飯後,沈昭文帶上全套獵具,領著大黃走進山林。
尋藥乃是今日頭等要事,打獵不過順帶之舉。他心裡分得清楚,腳步優先朝著土層溼潤、背風的坡地行去。
最先尋覓的是貫眾。此物喜愛長在林下陰溼之處,不算稀罕。他沿著矮樹叢慢慢搜尋,沒過多久,便在一處巖壁腳下見到了一叢越冬的老株,葉片早己枯黃卷曲,紮根泥土之中的根莖尚且完好。沈昭文取出砍刀,小心將幾株貫眾連根刨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