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轉賬用途寫的是“員工福利家電預付款”。周春明立刻從地上站起來。“這是正常採購。錢沒有進我口袋，惠享會按員工使用的滿減券逐筆兌付。”我讓監察員調出採購合同。合同簽署時間是昨天下午四點四十。可付款審批單顯示，周春明在三天前就批准了這筆預付款。“合同還沒簽，付款先批了。”我把兩頁檔案並排放在他面前。“周總，你買的是什麼？”他盯著日期，沒有回答。供應能力報告顯示，惠享沒有倉庫和直營網點，上一年度公開銷售額不到五百萬。合同裡的常用冰箱和電視卻比華晟員工採購價高近三成，剛好覆蓋滿減額。周春明說那是渠道服務費。法務翻到合同最後一頁。“服務內容呢？”空白。梁曉波搶著解釋，說區域一直採用預估採購，後補合同只是流程習慣。法務問他貨物數量、型號和交付地點，他翻遍合同，也沒找到一張商品清單。監察組隨後進入倉庫。倉管員核對完系統，確認惠享商城三年裡從未向區域公司交付過一件員工福利家電。所謂採購，只有付款記錄，沒有入庫記錄。“現金領取狀態是誰改的？”我問。“系統批次匯入，我只是操作。”“誰給你的檔案？”她看向梁曉波。梁曉波立刻說：“財務按區域決議執行，別把個人操作說成犯罪。”我沒有逼她，只把四十七份確認材料放到桌上。其中四十六份有簽名，我那一份只有手寫的“拒絕確認”，系統裡卻同樣顯示銀行轉賬成功。“你可以繼續替他們承擔，也可以把真實指令交出來。”陳會計低頭看著我的拒籤記錄。過了很久，她從工牌套裡取出一把小鑰匙。“財務櫃最下面有一隻舊硬碟。”“梁總讓我每個月清理工作電腦。我怕出事，把郵件和匯入檔案都備份了。”她握著鑰匙，手一直在抖。“前年有個同事問過銀行回執，第二個月就被調去了最遠的縣店。我有兩個孩子，不敢說，也不敢刪得太乾淨。”我讓法務替她單獨做筆錄。“配合不等於免責，但真實說明會寫進處理意見。”硬盤裡不止有這一次的績效表。過去三年，區域公司每到年末都會生成一筆“員工福利採購”。收款方換過名字，最終控制人卻都指向鄭偉東。總金額六千三百多萬。我的手機就在這時響了。母親問我工作是不是出了事，醫院剛才催她補交下一次檢查費。我看著螢幕上的六千三百萬，只說：“媽，藥照常用。欠我們的錢，我正在拿回來。”結束通話電話後，監察員開啟最新一封備份郵件。發件人是周春明，內容只有一句：簽字不齊也照常匯入，月底必須把現金績效銷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