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40章老年大學的畢業展定在七月。說是畢業展，其實不是真的畢業，是學年結束的彙報展。每個學員交兩幅作品，掛在老年活動中心的展廳裡，請幾位畫家來當評委，評出幾個獎。鄭老師提前兩週就通知了，讓每個人好好準備。
周敏選了那幅《梧桐樹下的光》。那幅畫畫的是她窗前那棵梧桐樹，夏天的傍晚，夕陽穿過樹葉，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子。她畫了很久，改了好幾遍，把光影的層次調了一次又一次。鄭老師看過之後說：“這幅可以。”
另一幅她選了《門縫裡的光》的新版。不是最早在抖音上發的那幅，是老張來信後她重新畫的那幅——門全開了，光湧進來了。這幅她沒在抖音上發過，一直存在畫室的櫃子裡。鄭老師第一次看到的時候，看了好一會兒，只說了一句：“這幅不一樣。”
周敏問哪兒不一樣，他沒說。但她知道，這不一樣是心裡的東西變了。
交畫那天，王大姐在展廳裡幫忙佈置。她看見周敏拿來的兩幅畫，拉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小周，你這幅《梧桐樹下的光》我太喜歡了，我能不能拍照？”
“拍吧。”
王大姐掏出手機拍了照，又問：“你這光是怎麼畫的？教教我。”
周敏就把鄭老師教的那些跟她說了。光從哪裡來，陰影落在哪邊，過渡的地方怎麼用紙巾暈染。王大姐聽得認真，拿本子記了下來。
畢業展那天，來了不少人。老年大學的學員都來了，還來了一些書畫界的人。展廳不大，掛了五六十幅畫，有山水。花鳥。人物。靜物，風格各不相同。周敏的兩幅掛在一個拐角處，不顯眼，但她不介意。能掛在這兒，她已經很知足了。
鄭老師請了市裡三位畫家當評委，其中一位姓孫，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三個人在展廳裡轉了一圈，在一幅畫前停下來，說幾句，在本子上記幾筆。轉到周敏那兩幅畫前，停了下來。
周敏站在遠處，心跳得厲害。
孫老師在那幅《門縫裡的光》前站了很久。他彎下腰看了看畫的右下角，又退後兩步看了看整體。旁邊一個評委說了句什麼，他點了點頭，又看了看那幅《梧桐樹下的光》。三個人低聲說了幾句，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周敏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手心全是汗。
王大姐湊過來：“別緊張，你那兩幅畫得好著呢。”
“沒緊張。”周敏說，手在褲腿上擦了擦。
頒獎在下午。鄭老師站在臺前，一個一個念名單，有優秀獎。創意獎。進步獎。唸到“最佳新人獎”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看了看臺下。
“周敏。”
周敏愣了一下。王大姐推了她一把：“叫你呢！快去！”
她站起來，腿有點軟，走到臺前。鄭老師把一張獎狀遞給她，還有一個信封，裡面裝著獎金。她接過來，手有點抖。
“周敏同學學畫時間不長，但進步很快。”鄭老師看著她說，“她的畫有感情，有生活，有光。希望大家向她學習。”
臺下鼓掌。周敏站在臺上，看著臺下那些熟悉的面孔，王大姐在使勁鼓掌，趙老師點了點頭，畫牡丹的老太太沖她豎了個大拇指。還有一個人站在最後面，她一開始沒認出來，仔細一看，是陳老闆。他穿著那件平常穿的夾克，站在門口，笑著衝她擺了擺手。
她不知道陳老闆怎麼知道的，可能是小美說的。她站在臺上，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忍住了。
拿了獎狀回到座位上，王大姐把獎狀拿過去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唸叨著“最佳新人獎，這可是咱們班第一個”。旁邊幾個學員也湊過來看，有人說“小周你太厲害了”，有人說“我早就說你畫得好”。
周敏一直笑著，笑得臉都有點僵。
頒獎結束後，鄭老師走過來，跟她說：“你的畫，孫老師想跟你聊聊。”
孫老師站在那幅《門縫裡的光》前面，看見周敏過來，伸出手跟她握了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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