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39章信是兒子帶來的。
那天兒子回來吃飯，進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信封，黃色的，沒寫名字，疊得四四方方。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沒看周敏，說了句“爸讓給你的”，就去廚房洗手了。
周敏看著那個信封，沒拿起來。它躺在飯桌上，在小寶的玩具和閨女的手機之間，安安靜靜的，像一塊擱了很久的磚頭。
閨女從廚房端菜出來，看見了信封：“這是什麼？”
“你爸讓帶來的。”
閨女的臉色變了一下，把菜放在桌上，伸手就要拿信封。周敏按住了她的手。
“先吃飯。”
飯桌上誰都沒說話。小寶今天特別鬧，把青菜撥來撥去不肯吃，周敏餵了他兩口，他又吐出來。閨女放下筷子訓了他一句，小寶扁著嘴要哭，周敏趕緊哄。
一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吃完飯閨女收拾碗筷，小寶去看動畫片了，周敏才坐到沙發上，拿起那個信封。
拆開的時候手沒抖，但撕口撕歪了。
裡面是幾頁紙，對摺著，紙是普通的橫格紙，像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字寫得歪歪扭扭，老張的字從來就沒好看過，以前填表格都是她代寫。
周敏：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回老家了。兒子來接我出院，下午的車。以後不回來了，在老家跟弟弟住。
這些年我對不起你。年輕的時候不懂事，覺得你是我媳婦，就該聽我的。你受委屈了，我沒替你說話。你生病了，我沒在意。你覺得過不下去了，我還覺得你瞎鬧。
離婚以後我一個人過，才知道你每天干多少活。做飯。洗衣服。收拾屋子，以前覺得都是小事，自己做才知道多累。家裡沒人說話，電視機開著也不頂用。晚上睡不著，翻來覆去，想著你在的時候，我嫌你煩，嫌你嘮叨，嫌你擋著我看電視。現在沒人煩我了，我又覺得少了什麼。
你畫畫的事，我以前瞧不上，覺得那玩意兒不能當飯吃。後來在抖音上看到你的畫，我看了很久，你畫得真好。我心裡想，這個女人跟我過了三十年，我竟然不知道她會畫畫。我從來沒問過你喜歡什麼，想做什麼。我不是不合格的丈夫，我是不合格的人。
這輩子欠你的還不上了。下輩子要是還能遇上，換我對你好。
你好好過，畫畫就好好畫。我不去打擾你了。
老張
周敏把這封信看了兩遍，然後把紙摺好放進信封裡，信封放進抽屜裡。那個抽屜裡有房產證的影印件。離婚證。閨女小時候的照片。兒子的出生證明。她把信封放在最下面，用照片壓著，關上了抽屜。
閨女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旁邊。
“他寫什麼了？”
“沒什麼，就說他回老家了。”
“就這些？”
周敏想了想，說：“還說他以前不對。”
閨女哼了一聲：“現在知道不對了，晚了。”
周敏沒接話。走到書桌前坐下來，拿起畫筆，想畫畫，但腦子裡空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