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清是什麼感覺。不是恨,也不是原諒。是那種——終於把一件背了很久的東西放下來了。不是扔了,是放下了。放在那兒,不揹著走了。
她想起那幅《門縫裡的光》。門關上了,光進來了。現在門那邊的那個人的信來了,告訴她他知道了,他後悔了,他不來打擾了。
她不用再怕他來公司樓下站著了,不用再怕他打電話了。他走了,回老家了,不會再出現了。
手機震了,是閨女發的一條訊息,轉發的兒子的朋友圈截圖。“今天送爸回老家,心裡不是滋味。以前沒當好兒子,以後爭取當好。”下面有人評論,兒子回了個“謝謝”。
周敏看了看,沒點贊也沒評論。
她拿起筆,在本子上畫了幾筆。畫的是一扇敞開的門,門外是亮晃晃的光,看不清楚外面是什麼,但光很亮,照得整個屋子都亮了。
她在畫下面寫了一行字:門開了。
不是之前那扇關著的門縫裡的光,是門全開了,光湧進來了。
畫完了,她把本子合上。
窗外天黑了,梧桐樹的葉子在夜風裡沙沙響。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樹葉上,那些葉子變成了深綠色,像塗了一層油。她看了一會兒,站起來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端到書桌前慢慢喝。
閨女帶著小寶去洗澡了,衛生間裡傳來水聲和小寶的笑聲。
周敏坐在那裡,聽著那些聲音,覺得這日子就這樣了。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日子,但安心。老張離開了她的生活,兒子在變好,閨女在身邊,小寶在笑,她有畫可以畫。
夠了。
第二天,周敏去公司上班。小美看見她就說阿姨你今天氣色真好,她笑了笑說睡得好。拖地的時候哼著歌,自己都沒意識到。
中午吃飯的時候,陳老闆路過,停下來問她:“周姐,你最近畫的那個系列,考慮做個個人畫展不?”
周敏愣了一下:“個人畫展?”
“對,就你一個人的畫。公司可以幫你張羅場地和宣傳。”
“我行嗎?”
“你怎麼不行?你那幅《門縫裡的光》,省美術館的人還問能不能收藏呢。”
周敏端著盒飯,想了半天,說:“讓我想想。”
陳老闆走了,小美湊過來:“阿姨,你必須辦!到時候我給你當主持人!”
周敏笑了笑,沒接話。她在想一件事——辦個人畫展,把從第一幅落日到現在所有的畫都掛出來,讓所有人看看,一個五十歲的保潔阿姨,是怎麼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晚上回到家,她跟閨女說了這事。閨女比她還激動,拉著她的手說:“媽,辦!一定要辦!”
“我怕沒人來看。”
“沒人來看我就帶商場的人來,把整個商場的人全拉來。”
周敏被她逗笑了。笑完了,她看了一眼那個關著的抽屜,老張的信還在裡面。她忽然想,如果辦畫展,老張會不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