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當年華妃盛寵之時，也不曾這般密集。
長春宮的門檻幾乎被各宮來送禮的太監踩矮了一截，連御膳房送來的膳食都比往日豐盛了好幾成。
江採顰知道，皇帝這是在用她做刀。
每一次侍寢，皇帝都會有意無意地問起景仁宮的事，問她熹貴妃今日做了什麼。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
她一一如實答了，多餘的話一句不說，可越是這樣，皇帝眼底的冷意便越深。
這日午後，江採顰正在長春宮院子裡修剪一盆秋海棠。
春桃從外頭快步進來，壓低聲音道，“小主，養心殿那邊傳來訊息，說皇上下朝後沒去景仁宮，反倒問了蘇公公，小主今日做了些什麼。”
江採顰手中的剪子頓了一下，隨即繼續修剪枝葉，語氣平淡，“知道了。”
春桃猶豫了一下，又道，“還有一事......說是熹貴妃今早去養心殿請安，皇上沒見，只讓蘇公公傳了句話，說朕乏了，讓她回吧。”
江採顰放下剪子，看著那盆被修得齊整的海棠，唇角微微彎起。
皇帝這是在冷落甄嬛。
不是雷霆大怒，不是責罰降位，而是冷淡。
這種不動聲色的疏遠，比任何懲罰都更能讓人心慌。
因為你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不知道那把懸在頭頂的刀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替我換件衣裳，”江採顰轉身往屋裡走，“我要去養心殿。”
傍晚時分，江採顰到養心殿時，皇帝正在批閱奏章。見她進來，面色稍稍緩和了幾分，招手讓她過去。
“過來替朕研墨。”
江採顰應了一聲，走到書案旁，挽起袖子露出半截瑩白的手腕，執起墨錠輕輕研磨。她動作不急不緩，力道均勻，連墨汁暈開的聲響都帶著某種令人安心的節奏。
皇帝批了大約半個時辰的摺子，忽然擱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了眼。
“朕這幾日，總覺得心裡頭空落落的。”
江採顰沒有接話，只是放下墨錠，走到他身後，指尖輕輕按上他的太陽穴，力道適中地揉按起來。
皇帝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繼續道，“她今日又來了。朕沒見她。”
江採顰知道這個“她”是誰。她手上的動作不停，聲音也輕輕柔柔的，“皇上若是心裡不痛快，便不見。嬪妾陪著皇上，皇上什麼時候想見了，再見便是。”
皇帝睜開眼，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身前。他看著她那張溫順無害的臉，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審視，片刻後，忽然笑了。
“朕記得你入宮前，是果郡王府的侍女？”
“回皇上，是。”
“那你見過玉隱？”
江採顰垂著眼簾，聲音平靜，“側福晉待下人和善，嬪妾在王府時，多得側福晉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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