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言拿起案上的檀木篦子，站在他身後，動作輕柔地梳下去。
篦齒從頭皮緩緩滑過，力道不重不輕，一下一下，帶著某種沉穩的節奏。
篦齒穿過髮間的聲音細碎而綿密，像雨打在瓦上。
皇帝緊繃了一整日的肩背，不知從哪一刻開始，慢慢地鬆了下來。
他閉著眼，沒再說話。
等到李靜言收手的時候，他已靠在椅背上睡著了。呼吸均勻，眉間那道豎紋終於舒展開，面容在燭火下顯出幾分難得的柔和。
李靜言站在原地看了他片刻，轉身輕輕吹熄了多餘的燈盞，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小燈在床頭。
松子悄無聲息地跳上床尾團成一團。
她替皇帝蓋好錦被，自己挨著床沿躺下了，隔著一臂的距離，沒有再像從前那樣硬往他懷裡蹭。
第二日清晨，皇帝是被窗外鳥鳴叫醒的。
他睜眼時還有些恍惚。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竟一次也沒醒過。
翻身時才發現李靜言已經起了，正背對著他坐在鏡前，翠果在替她挽發。
從鏡中看見他醒了，她便轉過身來，微微頷首：“皇上醒了？臣妾叫人備了早膳。”
皇帝坐起身，覺得身上鬆快了不少。
他看了她一眼，隔了一夜的陌生感還在，卻不讓人覺得疏冷，倒像看一件舊東西被擦乾淨了，露出了原本的顏色。
仔細想起來，她也入府快二十年了，老夫老妻自然相處舒適......
早膳後他起身回養心殿，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回頭對蘇培盛說了句什麼。
李靜言沒聽清，只是在門內行禮拜送。
不過兩個時辰後，一溜捧著小匣子的太監便魚貫進了長春宮。
翠果回來稟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是皇上賞的東西，兩匹蜀錦，一對翡翠鐲子，還有幾樣時新宮制的點心。
李靜言正坐在書案前續抄昨夜未寫完的經文，聞言只抬了抬眼。
“知道了，”她說，語氣淡淡的，“替本宮收起來罷。再去個人，到養心殿謝恩。”
翠果應聲去了。
殿裡重新安靜下來。
松子跳上書案，拿腦袋蹭了蹭李靜言的手腕，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李靜言低頭看了它一眼，嘴角彎了彎，輕輕撓了撓它的下巴。
“稍等一會兒，給你做點好吃的？”
”~喵，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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