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江採顰 13江採顰在他對面坐下來，目光落在窗臺上那本攤開的書上，笑了笑，“三阿哥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弘時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臉微微紅了一下，把書合上往旁邊推了推，“沒什麼，就是......閒書。”
“你這桂花糕做的，和我額娘一樣好。”
江採顰輕笑，“三阿哥一直惦記著齊妃娘娘呢。能記著娘娘的話，念著娘娘的好，三阿哥是個有孝心的人。”
弘時聽到她提起齊妃，眼底的神色便黯淡了幾分，卻又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額娘去後，幾乎沒人再在他面前提起她了。
宮人們忌諱，皇帝更不願聽，連朧月都很少在他面前提齊妃的事，大約是怕他傷心。
可他不怕傷心，他怕的是所有人都當額娘從未存在過一樣。
江採顰這句話，像一把鑰匙，輕輕擰開了他心底那扇鎖了很久的門。
他垂著眼簾，攥著竹筷的手指微微收緊，聲音也低了下去，“額娘她......確實是個很好的人。她總說，要我將來娶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別委屈了自己。她說她當初嫁給父皇，便是因為喜歡父皇。雖然......後來父皇不那麼喜歡她了，可她從來沒後悔過。”
“額娘走後，再也沒有人這麼疼我。關心我了。”
江採顰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弘時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人，一股腦地往外倒，“可她走以後，沒人再跟我說這些了。”
“父皇說我蠢，說我不夠聰明，比不上四弟有才學，也比不上六弟討人喜歡。我總想著，要是額娘還在就好了，至少她不會嫌我蠢。”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帶了幾分哽咽，卻硬撐著沒讓眼淚落下來。
江採顰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唇角，心底沒有半分波動，面上卻浮起恰到好處的憐惜。
她站起身，走到弘時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聲音柔軟得像一層薄紗，“三阿哥怎麼會蠢呢？記得額娘說過的話，念著額孃的好，這是最聰明的人才做得到的事。那些覺得三阿哥蠢的人，是他們不懂三阿哥心裡的情意罷了。三阿哥是個重情重義的男子漢。”
弘時猛地抬起頭，眼底那層薄薄的霧氣裡，倒映著江採顰溫婉的面容。
她的眼睛裡有光，暖暖的，她的聲音也輕，輕得像在哄一個受傷的孩子。
弘時忽然覺得，喉嚨裡堵著的那團東西，一下子就散開了。
他吸了吸鼻子，有些狼狽地別過頭去，“謝謝。”
江採顰依言站起身，回到他對面坐下，也不再說那些戳人心窩子的話，只是笑著指了指食盒裡的桂花糕，“三阿哥再嚐嚐這塊，這塊裡我還加了些蜜豆，應該更好吃。”
弘時“哦”了一聲，夾起那塊桂花糕咬了一口，果然甜得更綿密了些。
他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眶雖然還紅著，可嘴角已經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窗外的秋陽從窗紙間透進來，落了一地暖融融的光。
江採顰看著他吃桂花糕時微微彎起的眉眼，心底一片平靜。
上輩子，三阿哥倒是沒有這樣的傾訴，而是直接一封書信，被敬妃拿了把柄......一路鬧到了皇帝面前。
這輩子，她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