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言站起身來，拍了拍裙襬上沾的草屑，對弘時說：“功課做完了便歇一歇，別熬得太晚。”
四阿哥沒有開口，唇線抿得緊緊的。可那雙眼睛一直跟著她轉，從她轉身到走出七八步遠，都沒有移開過。
松子蹲在廊下舔爪子，尾巴翹得高高的，等李靜言走遠了才慢悠悠跳下來，路過四阿哥腳邊時拿尾巴尖兒掃了一下他的靴面，然後頭也不回地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李靜言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翠果，你覺不覺得四阿哥瘦了些？”
翠果想了想：“奴婢瞧著是有些單薄。不過阿哥所裡吃的用的都是例份，倒也不會短了什麼。”
李靜言沒再說話。
夜裡她便翻出針線笸籮來。翠果正在剪燈花，見狀咦了一聲：“娘娘這麼晚了還要做針線？”
“白日里瞧見四阿哥袖口磨破了，”李靜言低頭比了比布料，挑了匹厚實些的鴉青色緞子，“想著做兩件衣裳給送過去。三阿哥有幾件沒上身就小了的新衣裳，明兒也一併找出來。”
翠果應了聲是，替她把燈盞挪近了些。
李靜言坐在燈下慢慢地縫，針腳走得細密勻停。
松子團在她膝頭打著盹兒，偶爾伸個懶腰，把爪子搭在她手背上，她便停下來撓撓它的耳朵，又接著縫。
隔了兩日，她把做好的衣裳和那幾件弘時穿不下的新衣疊好，裝進一個青布包袱裡，讓翠果送去阿哥所。
翠果回來說，四阿哥當時正在書房裡寫字，看見包袱開啟時愣了好一會兒，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把衣裳一件一件展開看了，又仔仔細細疊回去，最後把包袱抱在懷裡，小聲說了句：“替我謝過齊娘娘。”
翠果學這句話的時候還把四阿哥的聲音壓得細細的，李靜言聽了也沒說什麼，只是嗯了一聲，繼續翻手裡的書頁。
可她注意到，從那以後，院門口那隻灰撲撲的陶罐子裡，便時常冒出些不一樣的東西來。
起初是一小把野菊花，黃澄澄的，扎得很緊實，莖稈上還帶著清晨的露水。
翠果早上去開門時看見了，端進來給她看：“娘娘，也不知是誰放的，看著像是新摘的。”
李靜言接過那把花看了看，沒多問，只說：“找個瓶子插起來吧。”
隔了兩日又有一小枝紅果，不知是什麼樹上結的，圓溜溜的像瑪瑙珠子，插在罐子裡歪歪扭扭的。
翠果再來說時，已經不那麼大驚小怪了，只是笑著把紅果捧進來，說：“娘娘您看，又是那位。”
李靜言看了一眼，嘴角彎了彎：“插到書房去。”
再後來是松枝。幾片好看的楓葉。一根孔雀翎毛，還有一次是一小把曬乾的桂花，隔著罐子都能聞到甜絲絲的香氣。
有時隔三日才來一次，有時連著日日都有，東西都不貴重，卻都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
松子有一次大清早從外頭回來，嘴裡叼著一片還帶著晨露的銀杏葉，跳上窗臺把它放在李靜言手邊，“四阿哥每天摘花幹什麼？又不能吃！他學我！”
李靜言低頭拈起那片葉子，薄薄的。金燦燦的，邊緣完整得像用剪子裁過。
松子舔了舔爪子，懶洋洋的。
李靜言沒抬頭，指腹輕輕摩挲著葉面光滑的紋理。
過了好一會兒，她把手裡的銀杏葉遞給翠果：“找個地方夾到書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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