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低下頭去看那捲道書了，燭火映在他臉上，顴骨比從前高了些，眼窩也深了些。
他翻了一頁書，動作很慢，指腹摩挲過紙面的時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那聲音很輕，卻莫名讓人心裡發酸。
李靜言轉過身，走了。
......
八月裡，皇帝開始服丹。
起初是一丸兩丸，後來便是一日三回。
李靜言攔不住，蘇培盛跪在養心殿門口哭了一回，被皇帝攆了出去。
太醫院的太醫輪番上書勸諫，皇帝看了兩行便扔在一旁，說“朕自有分寸”。
李靜言不再去攔了。
她只是每日仍舊讓人送一盞參湯去養心殿，無論皇帝喝不喝。
松子有時陪她去，蹲在殿外的廊柱底下等她出來，見她面色平靜地走出來，便默默跟在她腳邊回長春宮。
“娘娘，”有一回走到半路，松子忽然開口，“皇上還能撐多久？”
李靜言腳步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答，只是抬頭看了看天。
暮色從西邊漫過來，把宮牆染成一片暗沉沉的紅。有
烏鴉從屋頂上飛過，叫了兩聲，又飛遠了。
“不知道。”她說。
聲音很輕，像風吹過屋簷下的鈴鐺。
......
九月初三，皇帝駕崩。
那天夜裡下了很大的雨。
李靜言趕到養心殿的時候，皇帝已經不能說話了。
他躺在龍床上，面色青白，嘴唇微微張著，像是還有什麼話沒說完。
蘇培盛跪在床邊哭得幾乎昏過去，幾個太醫跪了一地，個個面如土色。
李靜言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握住了皇帝的手。
那隻手比從前瘦了許多，指節凸出來，涼涼的。
李靜言把他的手貼在自己掌心裡捂著，一下一下地摩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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