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半月之後的一個傍晚，管事公公忽然來傳話，說四爺今夜要來。
春杏喜得差點打翻水盆。
費雲煙卻只是不緊不慢地淨了手，換了一身素淨的月白常服，連釵環都只簪了一支羊脂玉簪。
柔則從前就愛這樣打扮，清清爽爽的，不爭不搶，反而叫人移不開眼。
四爺進來的時候，費雲煙正跪坐在燈下翻書，聽見腳步聲便擱了書卷起身行禮，動作從容舒展，像一株被風吹過的荷。
四爺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落在那支玉簪上，神色微微動了動。
“起來吧。”他在桌邊坐下，抬眼看她，“費氏。”
“妾在。”
“進府半月才輪到你，心裡可曾怨過？”
費雲煙輕輕搖頭，目光落在他手邊的茶盞上，語調平得像一潭靜水：“爺有爺的難處，妾不敢怨。況且......”
她頓了頓，微微彎起嘴角，“能進王府伺候爺，已經是妾天大的福分了，早晚又有什麼要緊？”
四爺挑了挑眉，似乎沒料到她答得這樣平心靜氣。
一般女子等了大半月才被翻牌子，就算嘴上不說，眼底多少要帶些幽怨委屈的。
可她偏偏沒有，那雙眼睛裡只有溫溫和和的光，像隔著一層薄霧看人。
“坐吧。”他語氣鬆了些，“平日裡都做些什麼？”
“繡繡花，看看書，偶爾寫幾個字。”費雲煙順從地坐了，卻只挨著半邊椅子，脊背挺得筆直卻不僵硬。
她提起毛筆，在紙上隨手默了兩句詩，字跡端秀溫潤。
四爺湊過來看了一眼，忽然怔住了。
“你這字......”
“妾自幼臨的是衛夫人的帖。”費雲煙垂著眼說，心裡卻知道他在驚什麼。
柔則也寫衛夫人。
她刻意收斂了幾分鋒芒，寫得比柔則略硬朗些，可那股子氣韻是騙不了人的。
四爺盯著那幾行字看了許久，目光漸漸恍惚起來。
他忽然問她：“你入府之前，可曾去過什麼地方？”
“妾平日很少出門，只隨母親去過幾回靜安寺。”
“靜安寺？”四爺的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聲音啞了幾分，“什麼時候去的？”
費雲煙垂下眼簾，沉默了一息。
然後她輕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困惑：“大約是三月前了......那日不知怎的，在殿裡跪著上香時忽然一陣頭暈，渾身發冷，過了好一陣才緩過來。回來之後病了兩日，母親請了大夫來看，只說身子無礙，許是受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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