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特護病房的空氣裡，常年瀰漫著一股彷彿能把人肺葉醃入味的消毒水氣息，混雜著早己凋零的花籃裡那股腐爛的甜腥味。
我推開門時，心電監護儀正在發出一板一眼的“嘀——嘀——”聲，像是在給這位曾經叱吒海城的蘇董事長做最後的倒計時。
蘇震華歪斜地躺在病床上，半邊身子像條風乾的臘肉，只有那雙混濁的眼睛還能轉動。
看見我進來，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嘴裡發出“荷荷”的風箱聲，完好的左手顫抖著想要去抓床頭的呼叫鈴。
“省省力氣吧，蘇董。”
我把那份剛打印出來的法院裁定書，像蓋棺定論的黃紙一樣，輕輕放在他的胸口。
紙張隨著他急促的呼吸起伏，發出輕微的脆響。
“特地來通知您一聲，明天早上九點，蘇家名下的六處房產、三家分公司的地皮，還有您最寶貝的那兩輛限量版賓利，都會掛牌拍賣。”我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欣賞著他眼底那即將爆裂的紅血絲，“因為是急拍，評估價只有市值的六成。也就是說，您奮鬥了一輩子的心血，現在正在被當成地攤貨大甩賣。”
蘇震華的喉嚨裡擠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咒罵，監護儀上的線條瞬間變得狂躁起來，像是在跳一曲死亡迪斯科。
“別激動，容易腦溢血。”我站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冰涼，“醫生說您這病得靜養，最好什麼都別聽，什麼都別想。畢竟，哪怕您現在氣得從床上跳起來，這海城的天，也不再姓蘇了。”
我沒再看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轉身走出了病房。
身後傳來儀器尖銳的報警聲，緊接著是一群醫護人員衝進去的雜亂腳步聲。
這場漫長的復仇大戲，終於迎來了最乏味的收場。
走廊盡頭的自動販賣機旁，我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江妄正對著一臺顯然有些接觸不良的機器較勁。
他穿著那件還沒幹透的廉價白襯衫，袖口隨意挽著，正側著頭，似乎在跟旁邊的人說話。
站在他旁邊點頭哈腰的，竟然是秦霄。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加上醫院走廊回聲嘈雜，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但我看見秦霄那副平日裡鼻孔朝天的尊容，此刻卻像是個正在聽訓的小學生，肩膀瑟縮著，連連點頭，甚至還掏出手機像是記錄著什麼指令。
就在我走近的瞬間，江妄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原本那種漫不經心中透著威壓的站姿瞬間垮了下來。
“哎呀，這破機器是不是吞我幣了？”
江妄狠狠拍了一下販賣機側面，“哐當”一聲，一罐冰鎮可樂滾了出來。
他彎腰撿起可樂，順勢看向旁邊的秦霄，語氣裡滿是市井小民的無奈：“秦少，雖然我不小心救了你，但你也別老纏著我要報恩啊。這錢我不借，真不借，我自己還得靠姐姐養呢。”
秦霄愣了足足兩秒，才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反應過來，極其生硬地配合著演戲：“是是是……那個，江先生高風亮節。那我先走了，不打擾二位。”
說完，這位海城航運龍頭的太子爺，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竄進了電梯，連頭都不敢回。
我停在江妄面前，視線從秦霄消失的方向收回，落在江妄手裡那罐冒著冷氣的可樂上。
“高風亮節？”我挑了挑眉，“我怎麼覺得他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閻王爺？”
“那是敬畏。”江妄“啪”地一聲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口，喉結隨著吞嚥上下滾動，在這充滿死亡氣息的醫院裡顯出一股勃勃生機，“畢竟我可是掌握了他黑歷史的男人。走吧姐姐，這裡味道太沖，我都要被醃入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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