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眨眼的功夫，那足以把人凍成冰雕的極地風雪就被海城潮溼悶熱的晚風給頂替了。
回家的路與其說是歸途，不如說是押運。
江妄這傢伙也就是嘴上說著“沒事”，身體卻誠實得很。
江家老宅外圍的保鏢多得能湊兩桌麻將還帶替補，連一隻蒼蠅飛進來都得先查驗公母。
我拖著這副金貴的、揣著“終極金鑰”的身子，被眾星捧月般送進了主臥。
門一關，世界清靜了。
但我那個被酒精醃入味的鼻子，卻在踏入房間的第一秒，警鈴大作。
太乾淨了。
不是那種家裡剛做完保潔的清新，而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甚至帶著點兒攻擊性的潔淨。
空氣裡飄著一股極淡的味道，普通人或許會覺得這是某種高階香薰，但在我這個曾經每晚要辨別幾十種基酒的調酒師鼻子裡，這味道簡首是在裸奔。
前調是原本該令人放鬆的丁香，中調卻混入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類似新裝修板材揮發的甲醛味，尾調則是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鐵鏽氣。
這根本不是家用香氛。
這是為了掩蓋另一種更強烈氣味——比如高濃度消毒水或者某種生物製劑——而特意調配的“遮蓋劑”。
就像有些無良酒吧會在劣質威士忌里加過量的焦糖色和香精，試圖掩蓋那股子工業酒精的衝味兒。
“太太，您覺得悶嗎？需不需要開窗透透氣？”
一個溫潤得挑不出毛病的嗓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說話的是老趙那個鐵憨憨千挑萬選送進來的“金牌育嬰師”，莫莉。
這女人簡首就是教科書級別的“完美”。
西十歲上下，髮髻盤得一絲不苟，制服上連個褶子都找不到。
她手裡端著溫水，眼神慈愛得像是在看自己親閨女。
“不用，挺好。”我懶洋洋地往貴妃榻上一癱，順手把那種遇到危險本能炸毛的情緒壓回肚子裡，臉上掛起那種豪門怨婦特有的嬌縱，“就是覺得這屋裡有點空，缺點人氣兒。”
莫莉笑了，眼角的魚尾紋都透著專業：“太太放心，孕中期是對氣味敏感些。現在的溫度是恆溫26度，溼度55%，最適合您現在的體質。另外，剛才廚房備餐，我特意囑咐撤掉了藏紅花和山楂，換成了安神的百合。”
連我的孕周和飲食禁忌都背得滾瓜爛熟，甚至比我都清楚。
老趙在旁邊點頭如搗蒜，一臉“撿到寶了”的表情。
但我分明看見，莫莉那雙看似恭順的眼睛，在掃過我微微隆起的肚子時，瞳孔有一瞬間的異常放大。
那種眼神不像是看孕婦，倒像是珠寶鑑定師在看一顆待切割的原石。
入夜。
江妄把自己關在書房裡還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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