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照片被江妄收進了貼身的內袋，動作很輕，卻像是在封印什麼不祥的詛咒。
首升機的旋翼攪碎了北極圈上空凝固的冷空氣，降落在一片彷彿被世界遺忘的巨大冰蓋上。
艙門開啟的瞬間，狂風裹挾著冰渣子，像無數把小刀往臉上刮。
我縮在厚重的極地防寒服裡，被江妄半摟半抱著拖進了一座全透明的建築。
我以為迎接我的會是充滿科技感的生化實驗室，或者是像邦德電影裡那樣滿牆螢幕的作戰指揮中心。
但當氣密門在他身後重重合上，恆溫系統開始運作，暖氣從地腳線湧出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僵在原地，頭皮炸開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電流。
這裡不是實驗室。
原本應該是一整塊防彈玻璃的牆面內側，被貼上了廉價的米黃色牆紙，有些地方還故意做舊，模擬出了受潮起皮的效果。
腳下不是冰冷的合金地板，而是那種每平米五十塊錢的複合木地板，走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最離譜的是那個印著“旺財搬家”廣告的舊沙發，扶手上甚至還保留著我當年不小心燙的一個菸頭黑洞。
這是海城老城區，幸福家園小區404室。
也就是三年前，我被趕出蘇家後，為了省錢租的那間西十平米破公寓。
那時候江妄還沒“暴露”身份，陪我擠在這個轉身都會撞到手肘的小盒子裡，兩個人捧著一碗泡麵也能笑得像個傻子。
他竟然在北極的冰蓋上，耗資不知道多少個億，一比一復刻了我們的“貧民窟”。
“瘋子……”我喃喃自語，寒意並沒有隨著室溫的回升而消退，反而順著脊椎骨往上爬。
江妄沒理會我的震驚，他熟練地把那件染血的破襯衫脫下來扔進那個眼熟的塑膠髒衣簍，轉身走進只有兩平米的開放式廚房——或者說，吧檯。
他拉開那個有些生鏽的冰箱門，裡面擺的不是廉價啤酒，而是用那種幾十塊錢的玻璃瓶裝著的，價值連城的絕版基酒。
我想找點什麼東西來打破這種令人窒息的詭異感。
視線掃過旁邊那個搖搖欲墜的書架，最底層塞著一本邊角起毛的硬皮筆記本。
我記得那是用來墊桌腳的。
鬼使神差地，我蹲下身把它抽了出來。
紙張泛黃，透著一股陳舊的黴味。
翻開第一頁，字跡力透紙背，是江妄的筆跡，但筆鋒比現在的他要蒼老、潦倒得多。
【2024年3月，美聯儲加息落地，做空黃金，槓桿拉滿。】
【2025年9月，中東能源管道爆裂，原油期貨將在那一週翻倍。】
【2026年……】
我快速向後翻，指尖因為顫抖而幾次滑脫。
這根本不是什麼日記，這是一份未來十年的全球金融屍檢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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