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段式搖法，但並不是教科書上的標準姿勢。
他在第二次回手的時候，手肘會習慣性地向左下方壓低十五度，那是為了避開我在吧檯後面常年堆放雜物的習慣而養成的肌肉記憶。
甚至連最後濾酒時，食指在壺壁上輕叩兩下的那個多餘動作，都和我一模一樣。
那是我的獨門絕技，是我在無數個深夜裡獨自摸索出來的節奏，我從未教過任何人，連當初教我調酒的師父都沒見過。
這一刻，那種被“寵愛”的甜蜜感徹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徹底解剖、被完全吞噬的恐懼。
眼前的這個男人，不僅擁有預知未來的上帝視角，他甚至連我的靈魂紋理都復刻得一清二楚。
我在他面前，是一個完全透明的裸體。
“你到底是誰？”
我猛地後退，撞翻了那個廉價的落地燈。
恐懼壓倒了理智，我抓起門口架子上的防寒服，轉身就要去開氣密門。
我不認識這個怪物，我要離開這裡，哪怕外面是冰天雪地。
“密碼是你生日。”江妄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沒有任何阻攔的意思。
隨著“滴”的一聲，厚重的氣密門彈開一條縫，外面狂暴的極地寒風瞬間灌了進來，像巨獸的咆哮，把室內的暖氣瞬間撕碎。
江妄站在吧檯後，慢條斯理地將那一杯翠綠如夢幻的“極光”推到檯面邊緣，順手將一個橙色的防水包和一把訊號槍滑了過來。
“外面是極晝，沒有黑夜。現在的氣溫是零下西十一度，風速八級。如果不帶護目鏡，你的視網膜會在三分鐘內被雪盲症燒燬。如果不帶定位器，在這片冰原上，你走出一百米就會徹底迷失方向。”
他的語氣像是在說今晚的紅燒肉有點鹹，眼神卻死死盯著我，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縱容。
“但我給你選擇的權利，蘇離。只要你想走。”
我抓著門把手的手指凍得發白。
那刺骨的風像刀子一樣割著我的臉，提醒著我離開這個溫室的代價就是死。
但我更怕屋裡這個把我看透的男人。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調酒手法？”我咬著牙，死死盯著他，“那種肌肉記憶，除非你在我身體裡活過，否則絕對不可能……”
“啪。”
江妄突然關掉了所有的燈。
房間瞬間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那漫天的極光，像綠色的幽靈帷幕，扭曲著灑下詭異的光輝，照在他那張半明半暗的臉上。
他端起那杯酒，對著窗外的極光晃了晃，液體和天光融為一體。
“因為在上輩子，在我死後的那二十年裡，這道光是我在那座沒有你的空墳墓裡，看到的唯一顏色。”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我的心口。
“那時候我只能靠模仿你活著。學你喝酒，學你調酒，學你在沙發上發呆的樣子……學到最後，我自己都分不清，我是江妄，還是那個己經死去的蘇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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