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上春》敢動他,你們也配(1)

作者:寄晚棠·12小時前

敢動他,你們也配

賀蘭清硯扶著觀雲亭外的石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今日著了身霜色深衣,外罩月白氅衣,本是極清雅的裝扮,此刻那月白氅衣的下襬卻沾了數點泥汙,與一小片觸目驚心的暗紅。那是他自己的血。喉間腥甜翻湧,被他一次又一次強行嚥下,只唇角溢位的一縷,沿著下頜緩緩滑落,滴在衣襟上,洇開一朵小小的、灼目的血花。

他傷得很重。

道教那幾人,出手便是殺招。不,不止是殺招,是邪術。那三道漆黑的符籙,分明是早已失傳的噬魂咒,專破修士靈臺,腐蝕神魂,中者如萬蟻噬心,痛楚難當,且傷口無法以尋常靈力癒合,只會不斷潰爛,直至神魂俱滅。他雖在千鈞一髮之際以護體靈力震碎了兩道符籙,卻仍有半道符籙的碎片,化作黑氣,滲入了他的左肩。

此刻,那黑氣正如活物般在他經脈中游走,所過之處,如冰錐穿刺,如毒火灼燒,痛得他額角冷汗涔涔,面色慘白如紙。可他卻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倒下,更不讓自己發出半分示弱的呻吟。

因為面前,還站著四個人。

四人皆著玄青道袍,袍袖寬大,領口與袖口繡著暗紅色的詭異符文,非是正統道門的雲篆雷紋,而是一種扭曲的、彷彿蠕蟲般的邪異圖案。為首者是個年約五旬的老道,面容清臒,三縷長髯,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之態,可那雙三角眼中閃爍的,卻是陰鷙狠毒的光。他身後三名中年道士,個個氣息陰冷,手持拂塵,塵尾卻不是尋常的銀絲馬尾,而是以某種黑色的、細如髮絲的金屬煉製,泛著幽冷的光,顯然淬了劇毒。

“賀蘭公子,”為首老道開口,聲音嘶啞,如砂石摩擦,帶著一種虛偽的惋惜,“貧道本不願傷你。奈何你執迷不悟,不肯交出那物。貧道等人奉命行事,只好得罪了。”

賀蘭清硯緩緩抬眸,望著那老道,眸光雖因劇痛而有些渙散,卻依舊清正,帶著一股不容折辱的倔強。他扯了扯嘴角,牽出一絲譏誚的弧度:“奉命?奉誰的命?道家清正之地,何時淪為你等宵小行邪術、施暗算的齷齪之所?”

老道面色一沈,三角眼中寒光閃爍:“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以為,搬出鳳憶寒的名頭,便能嚇住貧道?他再神通廣大,此刻亦遠在城外。待他歸來,你早已魂飛魄散,那物亦落入我等手中!動手!”

最後二字,他聲音驟厲。身後三名中年道士應聲而動,身形如鬼魅,呈三角形散開,將賀蘭清硯圍在核心。三柄淬毒拂塵同時揚起,黑色塵尾如毒蛇吐信,帶著腥風,分襲他上中下三路!攻勢狠辣,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賀蘭清硯眸光一凝,強提一口氣,身形側轉,險險避開襲向咽喉與下盤的兩柄拂塵,卻已無力再避第三柄。那淬毒拂塵挾著破空之聲,重重掃在他左肋!

“噗——”賀蘭清硯噴出一口鮮血,身形踉蹌,撞在身後石欄上,肋骨劇痛,幾乎能聽見骨骼開裂的細微聲響。那拂塵上的毒素與左肩殘留的噬魂咒黑氣呼應,如烈火烹油,痛楚瞬間加劇數倍!他眼前一黑,幾乎暈厥,卻仍死死撐著石欄,不讓自己倒下。

“倒是有幾分硬骨頭。”老道冷笑,緩步上前,居高臨下望著他,“可惜,硬骨頭,通常死得快。賀蘭公子,交出那物,貧道可考慮給你一個痛快。”

賀蘭清硯緩緩抬頭,面上血汙交錯,眸光卻依舊明亮,帶著一種近乎嘲諷的平靜。他望著老道,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你……做夢。”

老道面色徹底陰沈,眼中殺機畢露:“既如此,便休怪貧道心狠手辣了!”

他緩緩抬手,掌心黑氣凝聚,化作一枚漆黑如墨、符文流轉的錐形法器,錐尖泛著幽綠的光,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那是以腐屍之氣與怨魂之力淬鍊的滅魂錐,專破修士元神,中者神魂俱滅,連輪迴都無法入。

“最後一次機會。”老道冷聲道,“交,還是不交?”

賀蘭清硯望著那枚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滅魂錐,心中一片平靜。他知自己今日恐怕難以倖免。遺憾麼?自然是有的。他還沒能與那人共賞來年的梨花,還沒能親眼看到這天下徹底安定,還沒能好好告訴他,能遇見他,是自己此生最大的幸運。

可要他交出那物,背叛那人的信任,絕無可能。

他緩緩閉目,唇角卻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不交。”

“找死!”老道厲喝,手中滅魂錐黑光大盛,如毒蛇出洞,挾著撕裂神魂的尖嘯,直刺賀蘭清硯眉心!

錐尖刺破空氣,帶起一陣陰寒刺骨的腥風。賀蘭清硯甚至能感受到那錐尖散發的、如萬載寒冰般的死意,已觸及他眉心皮膚,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然後——一切,靜止了。

沒有聲音。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氣息。那柄挾著必殺之勢、已觸及賀蘭清硯眉心的滅魂錐,就那麼突兀地、無聲無息地,停在了半空。錐尖距離賀蘭清硯眉心,不過毫釐之差,卻再也無法前進半分。

不是被什麼力量擋住。而是握著它的那隻手,被另一隻手,輕輕握住了手腕。

那隻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如玉石雕琢,帶著一種近乎冷漠的從容。它就那麼靜靜地握在老道的手腕上,沒有發力,沒有靈力流轉,甚至沒有一絲殺氣外洩,彷彿只是隨意地、漫不經心地,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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