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動他,你們也配2
賀蘭清硯醒來時,首先感受到的,是左肩處一片溫涼。
那溫涼如初春的溪水,帶著某種舒緩的、撫慰的力量,正自他肩頭穴位緩緩滲入經脈,沿著經絡遊走,所過之處,原本火燒火燎的痛楚便如被那溫涼中和,漸漸平息。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由模糊漸轉清晰,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月白帳頂,與帳邊垂下的、以銀線繡著蘭草紋的錦帶。
是聽雪軒內室,他的榻上。
他微微側首,便看見了坐在榻邊的鳳憶寒。那人仍著那身玄衣墨氅,墨髮以青玉簪鬆鬆綰著,幾縷垂落頰邊。他正垂眸,以指尖引著一縷赤藍交織的靈力,緩緩注入賀蘭清硯左肩傷口處。那靈力在他指尖如活物,溫馴地流淌,修覆著受損的經脈與血肉。他神色專注,眉間劍紋在室內柔和的光線下流轉著淡淡光華,如一幅靜止的畫,清冷,沈靜,卻因那專注的神情,添了幾分人間的溫度。
賀蘭清硯靜靜望著他,沒有出聲。他怕一齣聲,便會打破這難得的寧靜,怕那專注的神情會從他臉上消失。他只是望著,望著那人微垂的眼睫,望著那人因專注而微微抿起的薄唇,望著那人指尖流轉的、為他而燃的靈力光華。心口處,那股因重傷而虛弱的氣息,似乎也因這份注視,漸漸平穩下來。
鳳憶寒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指尖的靈力並未停頓,只緩緩抬眸,望入他眼中。四目相對,一時無言。那眸中,有他熟悉的沈靜與溫柔,也有一絲尚未完全褪盡的、如風暴過後殘留的暗湧。
“醒了。”鳳憶寒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可那平穩之下,卻似乎藏著某種刻意壓制的、深沈的東西。
賀蘭清硯彎了彎唇角,想回一句嗯,卻發現喉間乾澀,發出的聲音沙啞而微弱:“……你回來了。”
“嗯。”鳳憶寒應道,指尖仍持續渡入靈力,“回來得遲了。”
賀蘭清硯搖頭,動作很輕:“不遲。剛好。”
鳳憶寒沒有接話。他沉默了片刻,指尖的靈力緩緩收住,卻未離開他肩頭,只輕輕覆在那已初步癒合的傷口上,隔著薄薄的中衣,傳遞著掌心的溫熱。他垂眸,望著那處傷口,眸光深沈,如望著一道刻在自己心上的疤痕。
“那四人,”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沈,“是天師府的人。”
賀蘭清硯並不意外。他早已猜到,敢在洛陽城中、在鳳憶寒的地盤上對他下此死手,且身懷噬魂咒這等失傳邪術的,絕非尋常散修或江湖勢力。天師府,當代張天師座下,近年來行事愈發激進,勢力擴張迅猛,與朝廷、與鳳棲國之間,早已暗流湧動。只是他沒想到,他們會如此迫不及待,如此不擇手段。
“他們想要什麼?”他問。
“你身上的長秋落情花印記。”鳳憶寒道,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天師府近年來一直在暗中蒐集上古血脈與異寶。長秋落情花乃上古神物,雖已與你神魂相融,但他們自有邪術,可將印記剝離,煉化為己用。”
賀蘭清硯心中一凜。他知這印記珍貴,卻未想到,竟珍貴到讓天師府不惜撕破臉皮、動用邪術、在洛陽城中公然對他下手的地步。
“那他們……”
“為首者已廢,其餘三人,亦已處置。”鳳憶寒淡淡道,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至於天師府……”
他頓了頓,眸光微冷,如寒淵凝結:“本座自會與他們清算。”
賀蘭清硯望著他,望著他眉間那抹因提到天師府而泛起的冷意,心頭微動。他伸手,輕輕覆在鳳憶寒覆在他肩頭的手背上。那隻手微涼,骨節分明,帶著一種內斂的、屬於劍修的力量感。
“景行,”他低聲道,“我沒事。”
鳳憶寒抬眸,望入他眼中。那雙眸子清澈,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卻依舊明亮,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堅定的光。他沉默片刻,指尖微動,反手握住他的手,握得不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彷彿怕失去般的力度。
“我知道。”他低聲道,“可我還是來遲了。”
賀蘭清硯搖頭,彎起唇角:“不遲。我說了,剛剛好。”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鳳憶寒望著他,望著那雙盛滿信任與依賴的眸子,心頭那點因遲來一步而生的、如蟻噬般的隱痛,似乎被那目光中的暖意,稍稍撫平了一些。他未再多言,只緩緩俯身,在他額間印下一個極輕的吻,如蝶棲花蕊,如露凝荷葉。
“好生歇息。”他直身,聲音恢覆了一貫的平穩,“我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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