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公園在城北，靠近一條河。夏天的時候這裡人多，遛狗的、跑步的、帶孩子玩的，到了冬天就冷清了。樹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天上劃出亂七八糟的線條。長椅上落了一層灰，沒有人坐。
喬雪川到的時候蔣寒山已經在了。她站在河邊，風衣的領子豎起來，雙手插在口袋裡，面朝河水。河面灰濛濛的，風吹過去的時候起一層細碎的波紋，像一張揉皺了的紙。
喬雪川走過去，站在她旁邊。兩個人並排站著，誰都沒說話。
“今天挺冷的。“喬雪川說。
“嗯。“
“你約這個地方，是怕被人看到？“
“不是怕。是沒必要讓人看到。“
蔣寒山轉過身，靠在河邊的欄杆上，面朝著喬雪川。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散了，幾縷碎髮貼在臉上。她沒有去撥，就那麼站著，像一棵被風吹歪了但還沒倒的樹。
“說正事。“她說。
“你說。“
“趙文傑那支錄音筆的事，我沒有全告訴他。“
喬雪川看著她，等她往下說。
“那天我給他的那支是假的。真的我已經備份了，存在雲盤裡，還有一個硬碟藏在衣櫃裡。“
“他知道嗎？“
“不知道。他以為就那一支，半年後毀了就沒了。“
喬雪川沉默了幾秒。她想起那天蔣寒山說“沒事了“的時候，語氣太平了，平到不正常。現在她知道為什麼了。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打算這麼做的？“
“從買第一支錄音筆的時候。“蔣寒山說，“我知道他不會信我，我知道他遲早會查我的手機，我知道那天的事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所以我提前買了第二支，一模一樣的型號。“
“你算好了他會妥協。“
“我算好了他會覺得自己贏了。“
喬雪川看著她。蔣寒山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在唸一份工作報告。但她的手指在風衣口袋裡動了一下，像是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了。
“你這麼做很冒險。“喬雪川說。
“我知道。“
“如果趙文傑查出來了呢？“
“他查不出來。他以為他在控制局面，所以他不會去查。控制局面的人從來不覺得自己需要查。“
喬雪川笑了一下。很短，像從鼻子裡噴出來的一口氣。
“你對他挺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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