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蔣寒山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光帶。她翻了個身，看到喬雪川還睡在旁邊，臉埋在枕頭裡，頭髮散在枕頭上，呼吸很淺。她看了幾秒，沒有動。
喬雪川的睫毛顫了一下，像是感覺到了目光。她翻了個身，面朝著蔣寒山，眼睛還沒睜開，聲音帶著剛醒的啞。“幾點了。”
“快九點。”
“……再睡會兒。”
“你不是說今天要去錄音棚？”
喬雪川睜開一隻眼，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睛閉上了。“……下午去。”
蔣寒山沒有繼續催。她躺回去，側著身，看著喬雪川的側臉。喬雪川的呼吸又變得均勻了，像是又睡著了。蔣寒山看著她的睫毛，看著她的嘴唇，看著她脖頸的弧度。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喬雪川垂在枕頭上的髮梢。動作很輕，沒有弄醒她。
喬雪川的聲音從枕頭裡悶悶地傳出來。“……你摸我頭髮幹嘛。”
“沒幹嘛。”
“你摸了好幾下。”
“……好看。”
喬雪川翻了個身，面朝著天花板，眼睛半睜著。“你這個人，看什麼都好看。”
“不是什麼都好看。”蔣寒山說，“就你。”
喬雪川沒有接話。她躺了一會兒，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錄音棚幾點開門？”
“下午兩點。”
“那還有時間。你陪我去吃早飯。”
“行。”
喬雪川站起來，拿了衣服走進衛生間。蔣寒山坐在床邊，聽著裡面傳來的水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昨晚的觸感還在指尖上，她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了。
錄音棚在城南一棟舊寫字樓的四樓。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牌子，裡面不大，隔音棉貼滿了牆壁，空氣裡有一股灰塵和電子產品混合的味道。調音師姓方，四十多歲，頭髮有點亂，戴著耳機坐在控制檯後面，看到喬雪川進來點了一下頭。
“你發來的工程檔案我看了。編曲沒什麼問題，人聲需要重新錄。你嗓子狀態怎麼樣？”
“還行。”
“先試一遍。”
喬雪川走進錄音間，戴上耳機，站在麥克風前面。隔音玻璃另一側，蔣寒山坐在調音師旁邊的椅子上，沒有出聲。喬雪川看著玻璃對面那雙眼睛，按下播放鍵，前奏響起來，她開口唱了第一句。
唱到副歌的時候她的聲音有點緊。調音師按了暫停，從控制檯後面探出頭。“放鬆一點。你嗓子繃著，音準沒問題但情緒沒進去。再來一遍。”
喬雪川點了點頭。她轉回去面對麥克風，閉上眼睛。前奏再響起來的時候，她沒有睜眼。她想起遊雀站在舞臺上的樣子，想起那些聚光燈，想起那盞吊燈，想起火，想起廢墟，想起虛空裡那個影子說“把我寫的那些歌重新錄一遍”。她唱完了第二遍。唱完以後她睜開眼，看到隔音玻璃那邊蔣寒山坐在椅子上，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