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不是姜家兄妹倆嗎？今兒又往鎮上趕？”黃菊眼尖瞅見二人，目光在他們身上打了個轉，昨兒親眼瞧見一牛車糧食拉進姜家，心知這戶定是砸了不少銀錢，此刻心裡滿是揣測，忍不住開口搭話。
一旁的吳桂花當即跟上，語氣酸溜溜的，句句帶著刺：“姜嫣，不是嬸子多說你，好不容易從蘇家討回五兩銀子，你倒好，這般大手大腳胡亂花銷！”
姜曄眉頭一蹙，擋在妹妹身前，語氣冷淡疏離：“吳嬸，自家存下的銀錢，我妹妹想怎麼支配都輪不到外人置喙，未免管得太寬了。”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吳桂花臉一垮，故作關切地嘆氣，“我還不是替你們家著想？想想你妹妹，從前為了蘇文彥耗費多少心思，如今好不容易有筆積蓄，怎能這般糟蹋。”
“這都是我們姜家的私事，就不勞吳嬸費心操勞。”姜曄半點不鬆口。
吳桂花被噎得惱羞成怒，啐了一口：“呸！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可不是嘛！”黃菊連忙上前幫腔，跟著斜睨著兄妹二人。
姜嫣抬眼瞧著兩人一唱一和的模樣，心底半點忍讓的心思都無，淡淡開口：“吳嬸、黃嬸，二位近日家裡莫不是鹽囤多了？”
黃菊一愣，茫然追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閒得發慌，鹹操心唄！”姜嫣乾脆叉起腰，語氣利落懟回去，“我倒想問問二位，我吃你家一粒米，還是喝你家一口水了？花我自己掙的銀子，礙著你們哪一點？嘴上說得這般為我們家憂心，不如干脆拿出些銀錢接濟一二？正好我打算送三哥去書院求學，眼下束脩還差不少。”
吳桂花與黃菊瞬間僵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半天憋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黃菊最先緩過勁，猛地叉腰拔高嗓門：“你這小丫頭片子我們好心規勸，反倒落一身不是，還好意思跟我們伸手要錢供書生，臉皮未免太厚！”
“說得沒錯。”吳桂花緊跟著附和，目光掃過姜曄身上洗得發白的長衫，酸意更甚，“供讀書人可是個無底洞，再多家底也經不住耗。當初那五兩銀子本該好好存著貼補家用，你倒日日往鎮上跑，指不定又要胡亂造作。依我看，當初蘇公子瞧不上你，便是看透了你不懂勤儉過日子！”
這話戳中兄妹二人的痛處，姜曄面色驟然沉下，上前半步將姜嫣牢牢護在身後，語氣冷得帶了寒意：“吳嬸說話還請留點分寸，我妹妹與蘇文彥早己兩不相欠，舊事休要再拿出來嚼舌根。我家中銀錢如何安排，輪不到外人指指點點。”
“喲，瞧這護短的模樣！”吳桂花嗤笑一聲，上下打量姜嫣，“昨日滿滿一車糧食拉回姜家，全村人都瞧得清清楚楚，又要送姜曄去書院讀書，五兩銀子不止了吧？誰知道你那銀錢來路是否乾淨。小姑娘整日拋頭露面往鎮上奔走，傳出去壞了名聲可怎麼好！”
姜嫣輕輕撥開身前的三哥，往前踏出一步，眉眼清亮坦蕩，絲毫不見半分怯意：“糧食是我憑自己本事換的，銀錢也是我親手掙來，光明正大，可比二位日日守在路口窺探別家生計體面得多。拋頭露面怎麼了？你們是不敢拋頭露面嗎？你們是拋頭露面也賺不到一兩吧？”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涼笑：“方才我說湊不齊書院束脩，二位口口聲聲替我們發愁，若是真有心幫扶，只管拿出銀錢，日後三哥學有所成，必記二位這份恩情。可若是一分不肯出，就把嘴巴閉緊，少管旁人院裡的閒事。”
黃菊被這番話堵得滿臉漲紅，氣得連連跺腳：“我們憑什麼拿錢貼補你們？自家兒孫都尚且養不過來！”
“既然不願出錢出力，就別擺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姜嫣語氣平淡，字字清晰扎人，“既不肯幫扶半分，又只會站在一旁說風涼話，可不就是閒得鹽吃多了？”
吳桂花氣得指尖發抖，指著姜嫣半晌吐不出完整字句：“你、你這不知好歹的小蹄子！我們分明全是一片好心！”
“這般好心，我們家可承受不起。”姜嫣伸手挽住姜曄的胳膊，抬腳便要往前走，“三哥，別同她們浪費功夫，王叔來了，咱們還要去鎮上書院打聽入學事宜，再耽擱下去，反倒誤了正事。”
吳桂花和黃菊被懟得啞口無言，心裡憋著股惡氣，乾脆蠻橫地一擠身子，硬生生從中間撞開姜嫣兄妹，急著搶著要先上牛車。
姜嫣眼疾手快，手腕靈巧一探，精準拽住兩人的胳膊，稍一用力順勢往外一帶。
兩聲踉蹌的悶響響起，吳桂花與黃菊重心不穩，首首被甩得退開兩步，踉蹌著站穩身形，瞬間被這乾脆利落的力道砸得發懵。
姜嫣懶得看二人失態的模樣，側身挽著姜曄，動作從容利落，率先抬腳登上牛車坐穩。
“你、你這死丫頭！”吳桂花緩過神，又氣又惱，伸著手指著牛車上的姜嫣，臉色青白交加，半天憋不出別的話。
一旁趕車的王老頭早就厭煩了這兩個長舌婦。往日每次搭車，二人總愛一路嚼舌根、搬弄同村是非，聒噪得人心煩。他耐著性子揚了揚鞭子，語氣滿是不耐，冷聲催促：
“到底上不上？磨磨蹭蹭的，再不走我可自行發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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