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代沒回頭,卻早就知道來人是誰,聲音順著風鬼魅般飄過來:“躲人躲到這兒來?仇家快找過來了吧,膽小鬼?”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知道。他不僅知道我沒病,還知道我是在躲人。
“你是誰?”夜晚風很涼,寒意撲在我臉上,我撞起膽子往前走了兩步,聲音警惕帶著戒備,“你跟蹤我多久了?”
他終於轉過頭。
月光落在他臉上,眉眼清晰,眼神清明得駭人。白天裡的渙散、瘋癲,半分全無。他輕笑,從圍欄上跳下來,腳步靈巧,走到我面前停下。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躲在這裡沒用。想找你的人,總能找到。封閉式療養院,又不是銅牆鐵壁。”
“你調查我?”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想從裡面看出點什麼。
“不用調查。”他嗤笑一聲,眼神掃過我的手腕,“你手上的舊傷不是自殘,一看就是被攥出來的。吃飯永遠坐角落,眼睛總盯著出入口,睡覺都比別人警醒。再加上耿院長三天兩頭往你這兒跑,藏著掖著說話,猜也猜得到。”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每一句都踩在點子上。
我心裡發涼。我自以為演得天衣無縫,在他眼裡,居然處處都是破綻。
“你想幹什麼?拆穿我?舉報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沒好處。”他聳聳肩,把煙摁滅在圍欄的水泥臺上,動作懶散隨意,“就是覺得挺有意思的。好好的人不做,膽小到裝瘋子躲仇家。”
說完,沒等我反應,他就自顧自的蹲回圍欄邊上。
那天夜裡,我們就在天台上呆了半宿。
他沒再追問我的事,也沒逼我回答什麼,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維持著詭異的和諧。只有一點很怪,他好像對這些事格外熟稔,說起來輕車熟路。
我沒說幾句真話,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嗯一聲。可我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很多東西,都是我沒考慮到的。
天將破曉,東邊泛起魚肚白。
“該回去了。”
他率先轉身,往小門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我。
“……要是真怕,就去7床找我。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
說完,他推開門,身影消失在消防通道里。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點菸草的嗆口氣味。
我靠著圍欄,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裡亂得厲害。
他到底是什麼人?普通的躁鬱症病人,不可能懂這麼多旁門左道的東西,不可能觀察得這麼細緻。他太神秘。對於現在的我來說,神秘等同於危險。
可奇怪的是,經此一夜我沒那麼怕他了。
至少,他和孫順德不是一類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