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有些漫不經心的，還帶著點剛發現怪事的詫異。可鏡子裡的我，眼神銳利，直直地盯著我，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索欲。
我往後退了一步。
鏡子裡的人也往後退。
這一次，那延遲的半拍格外清晰，清晰到我能看見它先動了動腳，再挪動身體，慢得故意，慢得……挑釁。
後背竄起一層涼意。
我手忙腳亂地抓起白布，重新蒙回鏡子上，拉得嚴嚴實實，連底下的木框都沒露出來。
回到客廳，我坐在沙發上喝了杯涼水，心跳才慢慢平覆下來。
老房子鏡子老化，鍍銀層出問題了，所以成像有延遲。我給自己找理由，很合理。
可腦子裡總揮不去那道眼神——
鏡子裡的那個“我”，看我的樣子，根本不像是倒影。
倒像是個活物，隔著一層玻璃，在偷偷觀察我……
那天夜裡我沒睡好。
老樓不隔音，樓道里有腳步聲慢悠悠地晃，窗外的風吹得防盜窗哐哐響。我躺在床上，總覺得臥室裡有視線落在我臉上，隔著布，隔著牆，黏糊糊的，甩不掉。
我翻了個身，睜著眼看天花板。
說不怕是假的，可還有一種奇怪的，壓不住的興奮感在萌芽……
我從小就愛照鏡子。
小時候爸媽忙，我一個人在家，能對著鏡子坐一下午，跟自己說話，給自己編故事。用詞來形容的話，我大概是個精緻利己的人，不信別人，一切舉動的出發點皆是自己。
而現在，鏡子裡好像真的住了個“自己”。
它在看我，在模仿我，在琢磨我。
這種感覺很詭異，卻又莫名地勾人。一個藏了只屬於我的秘密，見不得光，卻撓得人心尖發癢。
天快亮的時候我才迷迷糊糊睡著。
醒來時，陽光已經從窗簾縫裡鑽了進來。我坐起身，看向臥室牆角那塊蓋著白布的鏡子，它安安靜靜立在那兒，和任何一面普通的舊鏡子沒什麼兩樣。
大概真是我昨晚太累，眼花了。
我下床走過去，站在鏡子前，手指搭在白布上，猶豫幾秒，還是沒掀開。
上班要遲到了。
我轉身去洗漱，把這點詭異的悸動壓回了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