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債 2
往後一年多,李溯倒真成了筆錄室的常客。
收保護費被人告,跟別的幫派搶地盤打架,替老大頂包進來蹲兩天……名目五花八門,每次進來,撞見的都是我。
他好像永遠有說不完的話。
看我換了口紅顏色,要誇一句“阿姐你今天口紅顏色蠻靈的”。看見我剪了短髮梢,要問一句“頭髮剪短啦?還是長點好看”。到了飯點,要湊過來問“阿姐你吃飯了沒有?我請你吃生煎啊,皮薄湯多”……
我始終是那副冷淡樣子,面無表情錄口供,錄完就讓他簽字,從不接他的話茬。
同事總打趣我,說那個青幫的李十七,每次進來眼睛都長在我身上,擺明了是故意闖事進來搭話。對此,我只當沒聽見,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
一個混幫派的小混混,一個巡捕房的女翻譯,本就是兩條路上的人。多說一句話,都是越界。
可慢慢地,事情就變了……
臘月裡,他替老大頂了一樁走私的事,要收押半個月。進監房前,他被押著走過走廊,看見我抱著檔案從辦公室出來,驟然停下腳步,隔著鐵欄杆喊我:“阿姐!等一等!”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腳步一頓。
他抓著欄杆,指尖凍得發紅,跟著臉上也紅潤潤,帶著不好意思的笑:“阿姐,裡面太無聊了,能不能借我帶本書看看?你書多,什麼書都成,我識字的。”
旁邊的巡捕推了他一把:“老實點!監房裡還給你看書?慣的你!”
他沒跟巡捕嗆聲,隻眼巴巴看著我,眼神活像只可憐兮兮的幼獸。
我帶著審視上下掃他幾眼,隨後轉身抱著檔案走了。
身後傳來巡捕的呵斥聲,還有他蔫蔫的嘟囔。我腳步沒停,心裡卻莫名記下了這件事。
第二天上班,我從家裡書櫃裡翻了本書,叫了個相熟的雜役,讓他給監房的李溯送過去。
是孫中山先生《三民主義》的手抄本。
不是什麼閒書,也不算犯忌諱。我想著,他這樣渾渾噩噩混日子的人,看點正兒八經的東西,總比天天想著打架鬥毆強。
那天之後,我就把這事忘了。年底案子多,忙得腳不沾地,半個月一晃就過了。
他出監那天,我正在整理案卷,辦公室門口傳來腳步聲。
我抬頭,就看見他站在那兒,一身素淨棉袍,頭髮剪短了,精神不少,手裡攥著那本書,有點侷促地站著。
“阿姐,我來還書。”他走進來,把書放在我桌上。
書皮被翻得起了毛邊,書頁邊角折了好些處,有些地方還用鉛筆歪歪扭扭畫了線,字更端正了。
我隨手翻了翻,抬眼看他:“看懂了?”
他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懂了一點點。就是說……人人應該有飯吃,有書讀,不受欺負。對吧?”
他說得認真,眼神一如初見般清亮的,等著老師的評判。
我心思微動,面上卻沒顯出來。把書收進抽屜,又從桌角拿了另一本遞給他,是《吶喊》。
”。吧看去拿本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