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 1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直衝鼻腔,我瞬間清醒。
眼前是蒼白的天花板,耳邊傳來走廊遠處模糊的電鈴聲,定時定點響起。我躺在硬邦邦的病床上,指尖攥起粗糙的藍白條紋被單,記憶湧來……
幾天前,我住進這傢俬立精神療養院。診斷證明上白紙黑字寫著:重度抑鬱發作,伴被害妄想,建議封閉式住院治療。
不過,一切都是假的。
藥是假的,病是假的,連夜裡抱著被子發抖的模樣,都是演的。
真正的原因,是孫順德快出獄了。
我花了整整一年時間籌謀,偷偷錄下錄音,拍好傷痕照片,攢齊了證人證言,才把那個對外老實巴交,回家關起門來閻羅上身的男人,以故意傷人罪送進了監獄。三年刑期,他在裡面表現好,一次次減刑,算下來,再過一個多月就要出來了。
我太瞭解他了。
偽善,人面獸心,瘋狂的控制慾全刻在骨頭裡。蹲了幾年牢,他只會把所有賬都算在我頭上,出來第一件事,必然是找我報覆。
報警沒用,沒發生的事立不了案。躲去外地不切實際,他陰魂不散,總能挖出來我的下落。
想來想去,最安全的地方,竟然是這裡。
院長耿秋是我多年好友,她幫我準備了全套病歷記錄,找了相熟的精神科醫生背書。只要我住在這裡,封閉式管理,外人見不到,監控全覆蓋,孫順德再能耐,也闖不進來。
我打算先躲半年,等他熱度勁下去,再徹底換個城市生活。
晨間發藥的推車軲轆聲由遠及近。
我起身,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擺出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護士把不知名的白色藥片倒在我手心,又遞過來一杯溫水:“妘夢,吃藥了。吃完早飯可以去花園放風半小時。”
我乖順點點頭,把藥片塞進嘴裡,就著水嚥下去。舌尖壓著藥片,等護士離開,我才側過頭,把藥片吐進掌心,紙巾包好,塞進枕頭。
想什麼呢,當然不能真吃。
抗抑鬱的藥吃多了會反應遲鈍,我得時刻保持清醒,得盯著周圍的動靜,不能真把自己養成待宰的羔羊。
這是我多年不堪婚姻練出來的本能。永遠留後手,永遠別放鬆。
療養院的日子刻板得像覆制貼上。
早上七點吃飯,九點放風,十二點午飯,下午兩點活動室,四點回房,六點晚飯,九點熄燈……走廊裡到處是監控,護士定點查房,連家屬探視都要集中時間段安排。
我永遠獨來獨往。
吃飯選最角落的位置,放風坐在花園最偏的長椅上,活動室只去閱覽室。不和人說話,不惹事,扮演好沈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憂鬱症患者。
耿秋騰空會來看我。
她會帶點外面的訊息,上次她說孫順德那邊還沒動靜,監獄那邊的減刑通知已經下來了,出獄時間定在下個月十五號。
“你安心住著,這裡絕對安全。”她坐在我床邊,壓低聲音,“護工都是我信得過的人,外人進不來。你別露餡,別跟其他病人起衝突,安安穩穩躲過去再說。”
我點點頭,指尖摩挲著被單上的紋路:“麻煩你了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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