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比起孫順德的拳頭,這消毒水味已經算舒服了。
入院一週後,我注意到有個奇怪的人。
那天,晚上去水間接熱水的時候,走廊盡頭的陰影裡立著一道高瘦身影,穿和我一樣的藍白病號服,背對著我,指尖夾著一支菸。療養院是禁菸的,可他就那樣靠在牆上,火光在暗裡明滅,如同只蟄伏的野獸。
我腳步一滯,沒敢多待,繞路就往回走。
路過護士站的時候,聽見兩個小護士湊在一起閒聊。
“7床那個新來的,昨晚又鬧了,把衛生間的洗手池都砸裂了。”
“可不是嘛,躁鬱症發作起來真嚇人。平時看著安安靜靜的,說瘋就瘋。耿院親自過去,才穩住。”
“叫什麼來著?李代?名字還挺怪。”
“誰知道呢,家屬從來沒露過面,都是律師來辦手續。聽說出手挺大方的,直接交了半年的費。”
我加快腳步,端著水杯回了病房。
李代。
腦子裡過了遍這個名字,沒往心裡去。
精神病院裡什麼人都有,躁鬱症不算稀奇。大家各有各的瘋法,各有各的囚籠。
我關上門,反鎖,把水杯端正擺回床頭櫃。
窗外的月亮很暗,被雲遮著,朦朧銀光灑落,照得地板一片冷白。
我躺回床上,手伸進枕頭套裡,摸到那疊藏起來的藥片。再往裡,感受到鋒利堅硬的質感從指尖傳來,我心穩穩落地。
那是一把小小的水果刀。
是我偷偷帶進來的,藏在枕套最裡面。
不管在多安全的地方,手裡總得攥著點東西,才能睡得著。
這是孫順德教我的。
幾年的拳腳落下來,我從他那學到的不止有咬牙隱忍,還有更多更多……
走廊裡傳來輕微響動,漫不經心地踱步聲,最終停在了我的病房門口。
我瞬間繃緊後背,手悄悄握緊那把水果刀。
腳步只停留幾秒,就慢慢走遠了,順著走廊往盡頭去。
我鬆了口氣,卻沒敢立刻放鬆。
黑暗裡,我睜著眼睛,盯著門板的方向。
剛才那道腳步,是患者?還是說,只是巡夜的護士?
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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