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人錄》自梳女 2(2)

作者:樂山奚·13小時前

貼著心口的位置。

從那以後,他時常會帶些小東西過來。說是順路帶的零嘴。可那些糕點都是岸上出名鋪子的招牌貨,哪是去了就有的……

他說:“你弟弟也大了,該認幾個字。我教你幾個簡單的,你回去教他。認得藥名,以後抓藥也方便。”

他坐在船尾,用手指在船板上寫,一筆一畫,很認真。

“這是水,這是火,這是藥……”

我站在船頭搖櫓,眼睛看著前面,耳朵卻豎得老高,把每個字的寫法都記在心裡。

嘴上不說,夜裡船停了,我就用樹枝在沙地上寫,一遍一遍,寫得手指發酸。

我不識字,從前也安慰自己,我們漂在水上的人,習字無用。可現在不一樣了。

這是他教的字。

船頭供著的木雕媽祖像前,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小把線香。

細細的,檀香味道,聞著安神。

我問過阿水是不是他放的,阿水搖頭。

我心裡有數。

除了他,不會有別人。

每次開船前,我都會點上一根香。

香菸嫋嫋,飄在江面上。我對著媽祖像拜一拜,心裡悄悄求,求江上風平浪靜……求陳大夫平安順遂。

不敢求別的。

能這樣天天見一面,說幾句話,就已經很好了。

日子一天天過,江面上的風從暖變涼,岸邊的榕樹落了又長。

我們還是天天見。

他坐船,我搖櫓。話不多,卻更加默契。他一抬腳,我就知道船該往哪邊靠。他一皺眉,我就知道風大了該慢些搖。

有時我會想,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不用上岸,不用管什麼身份規矩,就一直在這江上漂著。他坐他的船,我搖我的櫓,一輩子就這麼過去。

可我也知道,這是痴心妄想。

他終究是岸上人,有他的家世,有他的規矩。我們這些水上人,就該待在水裡,不該往岸上湊。

青瓷藥膏罐放在枕頭邊,我每天都塗。手上的裂口好了,皮膚變得細膩,可那厚厚的繭子,是消不掉的。

就像我們之間的距離,也消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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