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回到病房後，我拒絕了所有的搶救措施。
我讓醫生停掉了所有的升壓藥。
周淮遠被我趕到了病房外。我不允許他留在我的視線裡。
夜幕降臨。病房裡的燈光十分刺眼。
我感覺到一種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寒冷。這種冷從腳趾開始，一點點向上蔓延，爬過小腿，爬過大腿，最後停留在我的胸口。
我的呼吸變得極度微弱。監護儀上的心率數字從四十，掉到三十，再掉到二十。
每一次數字的跳動，都伴隨著刺耳的警報聲。
玻璃牆外，周淮遠像一條離水的魚，張大嘴巴貼在玻璃上，雙手瘋狂地拍打著玻璃門。
“醫生！救她！給她打藥啊！”
“喬念！你看看我！你看我一眼！”
我沒有轉頭。我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周圍的一切都在變暗。
主治醫生走到我的床邊，低頭看著我。
“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醫生問我。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扯下氧氣面罩。
我轉過頭，目光越過醫生，看向玻璃牆外的周淮遠。
他看到我轉頭，立刻停止了拍打，死死地盯著我的嘴唇，試圖讀懂我最後的話。
我看著他紅腫的眼睛和絕望的臉，聲音輕得只有靠近我的醫生才能聽見。
“告訴他......”我停頓了一下，“我從沒有愛過他。”
這是我這輩子，對他撒的唯一一個謊。
我要他帶著這個謊言，活在永無止境的自我否定和痛苦中。
說完這句話，我閉上了眼睛。
胸口那陣始終折磨我的絞痛，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監護儀發出一聲長長的、尖銳的“滴——”聲。
螢幕上的所有波形，瞬間變成了一條綠色的直線。
醫生伸出手，翻開我的眼皮用手電筒照了一下，然後關掉了ECMO機器的電源。
玻璃牆外，周淮遠的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瓷磚上。
他沒有暈過去。他睜大了眼睛，看著病房裡醫生為我蓋上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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