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年後。
墓園。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周淮遠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外套，手裡抱著一個兩歲多的女孩，站在一塊黑色的墓碑前。
墓碑上，只有“喬念”兩個字。沒有立碑人，沒有伴侶的落款。因為在喬念死前，他們已經簽了離婚協議。
周淮遠比三年前瘦了整整一圈。他的眼窩深陷，頭髮白了一大半。他的背脊總是微微佝僂著，就像揹著一座看不見的大山。
這三年裡，他把林曼送進了監獄，罪名是詐騙。
他賣掉了房子，辭去了高薪的工作，找了一份可以在家辦公的底層校對工作，只為了二十四小時照顧女兒小念。
小念因為早產和心臟發育不全，三天兩頭就要往醫院跑。每一次小念發病搶救，周淮遠就跪在搶救室外，扇自己巴掌，祈求老天爺不要帶走喬念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
“小念，叫媽媽。”周淮遠低頭，用沙啞的聲音對懷裡的女兒說。
小念穿著厚厚的外套，伸出蒼白的小手，摸了摸墓碑上喬唸的照片。
“媽媽。”小念用稚嫩的聲音喊道。
周淮遠的眼眶瞬間紅了。眼淚混著雨水，順著他滿是皺紋的臉龐滑落。
他把小念放在地上，自己雙膝一彎，跪在了墓碑前。
冰冷的雨水打溼了他的衣服，他卻毫無察覺。他伸出手指，一點一點地擦拭著墓碑上的雨水。
“念念，今天下了好大的雨。你最討厭下雨天了，以前下雨你都要我抱著你睡。”周淮遠對著墓碑自言自語，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小念昨天又發燒了，醫生說她的心臟瓣膜必須儘快做手術。我已經湊夠錢了，下個月就能做。”
“你知道嗎，她長得越來越像你了。尤其是眼睛，一看我就覺得是你回來了。”
周淮遠說著說著，聲音開始哽咽。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冰冷的石碑上。
“念念，我好疼啊。”他捂住自己的胸口，五官因為痛苦而扭曲在一起。
“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夢見你。夢見你躺在血泊裡，夢見你指著我讓我滾，夢見你對醫生說，你從來沒有愛過我。”
“我知道你在騙我。你就是想讓我帶著愧疚活下去。”
周淮遠直起腰，抬起右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我活該。我該死。”
“我把你的命扔了，把你的錢給了騙子。我每天看著小念受苦，我就恨不得拿刀捅死我自己。”
雨越下越大。
周淮遠跪在泥濘裡，任憑雨水沖刷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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