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夢飛瑤把格林太太叫到了自己房間門口。
“格林太太，能幫我看一下天花板嗎？房頂好像漏水，昨晚滴了一夜。”
格林太太正從廚房出來，圍裙還沒解，手裡端著一杯剛倒的咖啡。她臉上掛著那個蘋果肌飽滿的笑，步子卻停在走廊中間。離房門還有三米遠。
“漏水？老房子是有點漏。我回頭叫人來修。”
“你先幫我看看，確定一下是不是漏水。別是水管裂了，拖久了泡壞地板。”夢飛瑤把房門推到最開，側身讓出門口的位置。
門檻上那道紅磚粉還完整鋪著，從左到右不間斷，幹了之後顏色淡了些，但依然能看出鐵鏽紅的痕跡貼在地板上。
格林太太往前走了兩步。端著咖啡的手沒抖，肩膀也是松的。但她的腳停在了離門檻一尺的地方，鞋尖剛好抵在紅磚粉邊緣外面。她伸長脖子往房間裡看了半圈，目光在天花板上來回掃了掃。
“我眼神不好，白天看不清。你指給我看。”
“就天花板正中間。那道水漬。”
“沒看見。”格林太太笑著搖了搖頭，端著咖啡往回退了兩步，“老房子嘛，乾燥了就好。你要是覺得不放心，晚上拿個盆接著。”
她說完轉身走了。圍裙帶子在背後系的那個蝴蝶結還是鬆鬆垮垮的，步子不緊不慢。但自始至終，她的鞋底沒有碰到紅磚粉。連粉的邊都沒沾。
系統彈了提示。
【己確認。格林太太無法跨過紅磚粉屏障。】
沒有新任務，沒有獎勵彈窗，就這一行字。系統很少主動確認玩家的推斷，除非推斷本身就是任務進度的一部分。
夢飛瑤把門關上。
靠在門上把整條線索捋了一遍：門框釘猛禽羽毛是阻隔咒，擋外面的東西進來。門檻鋪紅磚粉是封閉咒，擋外面的東西。這兩個咒都是用來防邪祟的，但格林太太往門上釘羽毛往地上撒粉末，防的是誰？她自己就是施術者，她防的不是外面——是把什麼東西圈在裡面。
那些咒不是保護。是困。把那個淹死在池塘裡的小男孩困在莊園裡。
格林先生癱在二樓主臥，看見門口走廊沒有東西都能嚇到眼球往上翻。男孩在天花板上寫“救我”，寫完被什麼力量往回吸。格林太太每天笑著說話填滿空氣，廚房裡燉菜百里香的味道暖烘烘的，圍裙帶子系得整整齊齊。
她把這些拼在一塊，拼出個輪廓。
還差最關鍵的那一塊：為什麼。閣樓隔間裡那本冊子上的文字她看不懂，唱片沒有留聲機放不了。那個溺死的小孩是格林太太的孫子，她把他困在這裡，要麼是捨不得，要麼是有什麼別的原因。
夢飛瑤走到床邊坐下，從外套內側摸出兩本冊子擱在膝蓋上。
一本是閣樓隔間找到的保護儀式手冊，羊皮紙封面，邊角蟲蛀，第一頁畫著那個圓圈套倒三角的眼睛圖案。另一本是索菲亞給的，牛皮紙封面，訂書釘裝訂，講紅磚粉、羽毛、鹽圈和幾道簡單保護符。
她把兩本冊子的符咒部分並排翻開對照。索菲亞給的最後一頁那道保護符，和閣樓冊子第一頁的眼睛圖案確實有重疊——圓圈都是偏左的，倒三角底邊都壓在圓心偏下的位置。但閣樓那版多了睫毛、眼淚線、三角外圍還套了兩圈她從沒見過的符號，筆畫更密，墨跡更舊。
系統彈了提示：【主線任務更新。在當前副本記憶體活三天。當前進度：第二天。】
夢飛瑤把兩本冊子收進外套內側。主線只要求存活三天，系統從來不給多餘的東西。意味著第三天晚上大機率要動手。格林太太的媒介得提前備好。至於自己揹包最裡層那團沾血棉絮，那是留給李景的後手，用在這個副本里太浪費了。
她站起來，開始在房間裡翻。
先從床頭櫃開始。抽屜拉開，裡面是一本舊聖經，封面人造革破了皮露出底下硬紙板。她拿起來翻了翻，聖潔無瑕，什麼異樣也沒有。格林太太大概覺得這種書沾不上頭髮。她把聖經放回去。
衣櫃。舊衣櫃門軸沒上油，拉的時候得提著門扇往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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