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洗店的門推開，門框上掛的風鈴叮鈴鈴響了一陣。
店裡面比外面看著更窄。兩排掛衣架擠在牆邊，塑膠防塵套拖到地上，空氣裡飄著乾洗液和熨斗燙過棉布的味道，暖烘烘的。櫃檯後面有個女人正彎腰從烘乾機裡往外掏衣服，聽見風鈴響首起腰來。
她跟索娜長得像——同款寬顴骨和深膚色，但比索娜大一輪，頭髮剪得很短貼著頭皮，耳朵上掛兩個銀色大環。圍裙上印著乾洗店標誌，手裡還攥著一把剛掏出來的白襯衫。
“打烊了——”她抬頭看見夢飛瑤，話斷在半截。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把白襯衫擱在櫃檯上，“索娜介紹來的？”
“是。她說你懂當地的老法子。”
女人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走到門口把“營業中”的牌子翻成“休息”，又把門簾拉下來。店裡一下子暗了，只剩櫃檯上一盞小檯燈照著那摞白襯衫。
“我叫索菲亞。”她靠回櫃檯邊上，抱起胳膊，“說吧，你在格林家看見什麼了。”
夢飛瑤把揹包擱在腳邊，鬼曼童從她後領探出頭，閉著的眼睛朝索菲亞的方向轉了一下。索菲亞的目光在鬼曼童身上停了兩秒，沒問，眼皮跳了一下。
“半夜走廊有人走來走去。小孩的腳步聲。”
“還有呢。”
“天花板上滲水。水自己寫字，寫‘救我’，寫完又幹了。”她語氣平淡，像在彙報工作，“閣樓隔間裡鎖著風乾的蜥蜴和動物牙齒。門框上釘羽毛，門檻鋪紅磚粉。”
索菲亞聽著，手指在胳膊肘上一下一下敲。聽完沉默了片刻，從櫃檯底下摸出個保溫杯喝了一口。
“你中了黑巫術了，親愛的。”
她把保溫杯擱下，杯底磕在玻璃櫃臺上鐺一聲。“門檻鋪紅磚粉是封閉咒的一種。門口釘猛禽羽毛是阻隔咒——擋外面的東西進來，也擋裡面的東西出去。風乾蜥蜴和獸牙是保護儀式的材料，但不是白人巫術的路子。白人的保護咒用鹽和聖水，不用這些。格林家用的那套是混了本地黑人巫術的東西，比純白人巫術髒得多。”
“怎麼破。”
“在我們這兒，黑巫術有個規矩。”索菲亞看著她，“信則有，不信則無。巫術的力量不全是施術者給的——一半來自中了巫術的人自己。
你越是信它，它越是能傷你。反過來，你要是打心眼裡不信，它的力量就弱一半。白人的巫術沒這個規矩，但混了本地巫術之後就有了。格林家那套東西，你要是能真心實意地不信，它能拿你怎麼辦？”
夢飛瑤把鬼曼童從後領掏出來擱在肩頭。暗金色小東西蹲在她肩膀上，歪著腦袋朝索菲亞咧了咧嘴，露出兩排細密的尖牙。
索菲亞看了一眼，嘆氣。“算了。你都養著這玩意兒了，讓你不信也不太可能。”
“還有別的辦法嗎。”
“有。”索菲亞從櫃檯底下抽出個東西，不是保溫杯——一本小冊子，薄薄的，用訂書釘裝訂，封面是牛皮紙，沒有任何印刷字。
她把它擱在櫃檯上推過來。“黑魔法對黑魔法。你在格林家找到的那些東西——紅磚粉、羽毛、蜥蜴皮——他們用來防你，你也可以用來防他們。這本冊子是本地黑人巫術裡一些簡單的保護咒，翻譯成英文了。你拿去看。”
夢飛瑤翻開。
第一頁就是紅磚粉的使用方法，配了手繪示意圖：粉末撒在門檻前，從左到右不間斷，撒完之後不能回頭看，回一次頭效果減半。後面幾頁分別寫了羽毛的掛法、鹽圈畫法、幾種簡單草藥配方。最後一頁夾了張折起來的牛皮紙，開啟是一道符咒，筆畫和她從閣樓冊子上記下的那個圖案有七八分像。
“這一頁是什麼？”
索菲亞瞥了一眼。“保護符。畫在門框上，能擋邪祟。配合紅磚粉一起用效果更好。不過這道符只管得住一般的東西，格林家那個程度——”她頓了頓，“不一定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