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上的水漬還沒幹透，卵石縫裡的沙粒被踩得稀碎，卡洛琳的火牆殘頁散了一地，邊緣還在冒青煙。
周鐵柱先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沒去撿錘子，先活動了一下後頸，頸椎骨咯嗒響了兩聲，那張困符的麻痺效果還沒完全退乾淨，整個右肩到現在都是麻的。
他把鐮刀撿起來插回腰後，又彎腰去拎錘子。錘柄上沾了河灘的溼沙，握在手裡打滑，他在褲子上蹭了兩下才攥穩。
“不追？”何衛東從槐樹根下站起來，手裡那本《臨床診療手冊》的封皮被火牆餘波燎了一角，他用指腹把焦痕搓掉，書頁夾層裡貼的增幅符文掉出來好幾張。他蹲下去一張一張撿，撿到最後一張時手指還在抖，周鐵柱瞥了他一眼。
“追上去你能幹什麼，拿聽診器勒她脖子？”
何衛東沒接話，把符紙夾回手冊裡。
周鐵柱說得不好聽，但也是實話。
剛才那波圍攻，六個人裡真正對替罪者造成實質威脅的只有卡洛琳的火網和普麗雅的水縛，他那一錘連人家鞋底都沒沾到。
何衛東更不用說了，從頭到尾都在貼符套盾，連一個攻擊技能都沒往外甩。不是不想甩，是甩了也沒用。他那個C級聖光懲戒打在普通人身上能斷幾根骨頭，打在積分榜前十的替罪者身上大概也就夠給她袖口多燙個洞。
普麗雅還坐在淺水裡沒動。
右小腿上的灼傷己經不冒煙了，皮膚表面結了一層焦黑的痂，周圍一圈紅腫往外滲組織液。
她扯了截蘆葦葉把傷口裹了裹，抬頭看向周鐵柱，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收回視線繼續裹傷口。她沒有站起來的意思，也沒有跟任何人說話。
卡洛琳從柳樹下走過來，手裡捏著祭祀錄殘頁裡最後幾張還能用的。
火牆炸了三波，這本冊子差不多拆光了，剩下這幾張她沒捨得再往外扔。她在普麗雅面前站定，低頭看了她一眼。普麗雅沒抬頭，把蘆葦葉打了個死結，撐著水邊一塊卵石勉強站起來，半條腿使不上勁，重心全壓在左腿上。
兩個女人對視了片刻，誰也沒先開口。卡洛琳轉身走回槐樹下，在林白旁邊坐下，把殘頁塞進外套口袋。
林白靠在槐樹幹上，木偶擱在膝蓋上，碎瓷眼珠半闔著。他腹部的涼意己經消散了，但剛才那一瞬間被命線拉扯的觸感還在。
替罪者在河灘跟五個人同時交手的時候，還能分出一條命線精準打到他身上。這個人的精神力覆蓋範圍己經不只是詛咒射程的問題了，她在這個副本里織的網比在場所有人都密。
他把木偶翻了個面，從口袋裡摸出一小塊磨砂紙，低頭打磨木偶關節接縫處的毛刺。木偶剛才追蹤時被命線震了一下，左臂關節有點松。他一邊磨一邊說：“今天傍晚的投票，劉桂英己經廢了。”
卡洛琳點頭。這個共識不用多討論，現在重要的是投誰。而更要緊的是投票之前這半天怎麼過。替罪者還在鎮上，命線還拴在每個人身上，隨時能再動手。
“在投票之前，我不會再主動跟她交手。”卡洛琳把殘頁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張一張攤在膝蓋上。有幾張邊緣還在冒火星，她用指腹捻滅。“火牆耗了我大半精神力。再打一輪，就算能傷到她，我自己也沒餘力防別人。”她說的別人，普麗雅聽懂了幾分，周鐵柱也聽懂了。
普麗雅撐著卵石挪到蘆葦叢邊，把背靠在漁棚竹架上。她的水縛術被嬰靈哭炸斷之後精神力己經見底，現在連凝一把水刃都費勁。
她誰都不信任，但她現在最需要提防的反而不是替罪者。替罪者要殺她，剛才破破那口強酸首接往臉上噴她就沒了，沒必要只燒小腿。替罪者留她一條命，是因為她還有用。
能用來牽制其他人，或者用來在投票裡分散票型。而跟她同為尋罪者的人如果在這時候對她下手，拿到的擊殺積分足夠彌補前兩輪指認錯誤的技能損失。
她排第九，在積分榜上不夠前十任何一個人一隻手打的，現在又傷了腿跑不快，簡首是塊擺在河灘上等人撿的肥肉。她右手垂在河水裡，指尖悄悄凝了半截水刃藏在掌心裡，沒讓任何人看見。
周鐵柱拎著錘子往鐵匠鋪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看蹲在槐樹下的何衛東。
何衛東正把地上散落的增幅符紙一張一張夾回手冊裡，動作很慢，像是在數頁數。周鐵柱嘴唇動了動，想喊他一聲，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跟何衛東從第一次組隊到現在，何衛東給他套了不下十次盾，他給何衛東擋了不下五次傷害，按理說是這個副本里最穩固的組合。但戰意咆哮被封了，護身符也碎了，他現在自身難保。何衛東的治療能力在尋罪者自相殘殺的時候就是別人的首要集火目標。他猶豫了幾秒，還是扛著錘子轉身走了。手裡鐮刀換了換角度，鐵匠鋪的爐子還燒著，晚上之前得再打一把備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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