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壁公會的人走之後，夢飛瑤在落地窗前坐了好一陣子。
破破趴在她腳邊，尾巴偶爾掃過地板。
音音從她肩頭滑下來，蹲在辦公桌上數水果糖，一顆一顆排成排，又一顆一顆塞回密封袋裡。陽光從落地窗斜著打進來，照在辦公桌上那塊印著“搖光”的金屬桌牌上，反光刺得人眼睛發酸。她把椅子轉了個方向，背對著窗戶，拿起手機給趙幹事發了條訊息。
“上來。”
趙幹事推門進來的時候，領帶還沒重新系好，歪歪扭扭掛在領口。他大概剛把鐵壁公會那幫人送下樓，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他站在辦公桌前，問她有什麼吩咐。
“我要鐵壁公會所有人的媒介。頭髮、指甲、貼身物品，什麼都行。越快越好。”
趙幹事愣了幾秒。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終於擠出一句：“搖光女士，這是不是有點太絕了。鐵壁公會的人剛才確實衝動了，但他們也說了不會再——”
“你覺得我是要趕盡殺絕？”她打斷他。
趙幹事沒敢點頭，但也沒搖頭。他站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領帶末端，那條領帶被鐵壁老韓扯過一次，本來就皺巴巴的，現在被他捻得更皺了。
“我要他們的媒介，是在給他們機會。媒介握在我手裡，他們安安分分的，就什麼事都沒有。他們要是不安分，我才需要用到那些東西。這不是報復，是保險。你真覺得他們會就這麼算了？周鐵柱死了，他們查了我的代號，查了我的辦公室位置，今天能闖到你攔不住，明天就能找到我住的地方。”
趙幹事說安全域性會加強安保，門禁系統也會升級。
“安保防得了外人，防不了自己人。鐵壁公會是安全域性的合作公會，他們的隊員進出總部不需要搜身。你能保證他們不會帶什麼東西進來？能保證他們不會在某個走廊轉角堵我？”
“搖光女士，媒介這件事我做不了主。鐵壁公會是正式註冊的公會，他們的成員個人資訊受安全域性保護。要採集他們的媒介，必須有局長級別的審批。”
“那就去找局長批。我今天跟你說的這些，不是商量，是通知。”她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長安街的車流在腳下來來往往，她背對著趙幹事，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臉，還有音音從辦公桌上飄起來落在她肩頭的那一小團暗金色。
“我是一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人。跟安全域性終止合作的代價，對我來說，比不過被一群膈應自己的人好好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噁心感來得大。你去跟局裡說清楚，批不批是你們的事。不批，顧問協議隨時可以解除。世界線剛往神秘側偏轉，你們需要一個人坐這個位置。那個人不一定要是我。”
趙幹事站在原地，手指鬆開了被他搓得不成樣子的領帶。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紅綠燈己經跳了好幾個輪迴，他說：“明白。我去跟周副局長和局長彙報。”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她，“搖光女士，我會盡力爭取。”
“去吧。”她沒回頭。
門關上了。走廊裡趙幹事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電梯開門的聲音，然後整層樓又安靜下來。
破破從地上爬起來，走到落地窗前，把下巴擱在她膝蓋上。她低頭揉了揉它腦門上的蜜色軟毛。音音伸出暗金色小手碰了碰她的耳垂，涼意穩穩地貼上來。
她不是非要鐵壁公會那點媒介。她要的是安全域性的態度。
今天他們能默許一個公會闖進她的辦公室，明天就能默許更多。她的底線擺在這裡——把媒介給她，這件事到此為止。不給，她不奉陪。
她重新在辦公椅上坐下，拿起那份沒翻完的入職材料。窗外長安街的車流還在往前走，紅綠燈按時交替，和任何一天沒有區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