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釗站在老焊工旁邊，安靜地觀察他作完一整套符的筆順。
不是第一次見到用符號作為媒介的儀式，因為赤壤世界的氣血共鳴本身就需要肢體接觸才能觸發，畫符更接近靜態領域，但這套符無意中暗含了某種護佑紋路，連畫符人自己都不知道其確切功用，而只是每週末惦記著給兒子求一個平安。
他在老焊工蹲著補胎時讓扳手在凳子上自己翻了個面，動作很輕很慢。
老焊工盯著那隻翻面的扳手看了很久，沒叫沒跑，從口袋裡摸出半截粉筆，在水泥地上重新畫了一道平安符。
這次的起筆位置比平時偏左了大半個拳頭的距離，收筆時在符尾多加了一個不輕不重的拐角。
赫連釗記下了那個拐角，決定讓他知道這道符管用。次日老焊工推著腳踏車走夜路時，巷口躥出來的野貓他沒有被絆倒——一隻野貓突然從他腳邊竄過去，他竟能穩穩站住。
他把車推進屋裡，又在門框上也畫了一道。
第五區·群島海域
防波堤的扭王字塊上掛著退潮時留下的海藻。
恩娜降生後沒有急著動作，先花了整整一個晝夜感受雙月引力場的牽引頻率。潮水組合規律和她所在世界不同，但星球本身的引力波共振模式沒有本質差異。
她選了碼頭一個沉默寡言的老漁民，在他凌晨推船出海時讓潮水在防波堤第三級臺階上多停了小片刻才退。
老漁民蹲下來看了很久那個水位線，什麼都沒說，但從此每逢漲潮都會在相同位置停一下腳。
次日凌晨他在碼頭纜樁上繫了兩片貝殼，一個朝上，一個朝下。朝上的代表漲潮，朝下的代表退潮。
恩娜讓朝上的那片在當晚開始自己轉動，緩慢地、不間斷地，沿著順時針方向一格一格挪。老漁民盯著轉動的貝殼看了一陣，摘下來收進漁船儲物箱裡，換了兩片新的掛上去。
他把舊的拿回去給孫子，傳說這裡的每片貝殼都有潮汐記憶。他的孫子把貝殼帶到學校，在課間給同學看。
海事課從那天起多了一個固定的旁聽老師。
她不在乎這個老漁民懂不懂雙月引力場的數理模型，只需要他掛上貝殼就夠了。
第六區·山頂天池
廣播塔的訊號放大器在無訊號的深夜頻段裡持續播放著一組極低音階。阿毗陀選擇這個頻段是人耳幾乎聽不到，但能感覺到顱內有種沉悶的壓迫感。
天池周邊因為海拔高、氣壓低，失眠人群多，他的目標群體正是這類半夜睡不著、對外界聲音格外敏感的獨居者。
當天晚上有人夢見天池的水面在無風的夜裡漾出了一圈漣漪，雪線往上移了十幾米。
次日清晨醒來時發現窗戶內側的百葉窗最上面兩格被拉開了，窗臺上放著昨晚睡前明明擱在廚房灶臺上的保溫杯。
保溫杯的杯壁上有幾個手寫體梵文。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種文字，但他開啟手機反覆比對搜尋，確認每個旋轉筆畫的走勢都和夢裡一樣，音節卻完全不認識。
接連幾天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定時開啟收音機，調到那個沒有訊號的空頻段，聽到一片穩定的低頻嗡鳴。
有失眠者在論壇裡發帖問有沒有人聽過相同的頻道，回帖裡全是同個區域的居民，描述完全一致。
有人錄了音發到超自然討論版，說這個頻段從來沒有出現過——甚至評論區還有人聲稱那嗡鳴聲中偶爾會出現幾個隱約可辨的音節，像是某種極古的語言、像經咒又不是任何己知的宗教經文。
第七區·巖窟丘陵
購物中心的穹頂在陰天下午反射出一層暗沉的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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